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报——”
一内侍踉跄奔入,冠歪履失。面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他扑跪于地,嗓音已破:
“陛下!城门失守!太子殿下……殿下阵殁矣!”
噩耗骤至,满殿惶然,死一般寂静。
一声短促的抽泣声传来,如琴弦遽然崩断。嫔妃们掩面痛哭,皇子们躲入母妃怀中,浑身战栗。
承平帝如同被人抽去脊骨,双目失焦,颓然如泥,面上赘肉簌簌而颤,唇齿翕动数回,却一字也吐不出。
城门距宫门不过十余里。叛军不消片刻便可踏破皇城。
“叛军杀来了,逃啊!快逃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殿内顿时大乱,宫人们如受惊之蚁,惊窜四散。
承平帝素日昏庸无度,动辄打杀宫人,众人早已衔怨。此时生死关头,谁还管什么尊卑?有人冲入太极殿,扑向金玉器物,能抱的抱,抱不走的砸碎了也要抢几块碎片。
一太监来迟一步,未抢得财物,竟冲到御座前,大着胆子去扯承平帝腰间蟠龙玉带。
“大胆!”承平帝捉住他的手,怒喝,“来人!将这个以下犯上的狗东西拖出去,乱棍打死!”
无人应他。
殿中只余混乱的抢砸之声,与他的无能狂怒一道,淹没于四散奔逃的脚步之中。
他欲起身打人,那早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却全然不听使唤。用力过猛,竟从龙椅上滑落,冕旒滚地,珠玉四散。
太监见状,有恃无恐,一把扯下玉带。
承平帝死死攥住一角,眼中竟透出几分癫狂:“朕的……这是朕的!尔敢——”
太监抬脚,狠狠踹向他肩头。
“放肆!”
一道剑光掠过。太监人头飞起,鲜血溅于御阶,顺着汉白玉纹路往下淌。
禁军统领王定方持剑而立,冷冷扫视殿中。方才抢夺财物的太监宫女登时作鸟兽散。
他转身,看向瘫坐在御阶上的承平帝。
“陛下。”他上前一步行礼,伸手去扶,“臣救驾来迟,陛下受惊。”
承平帝一把攥住他手腕,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,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:
“国师呢?国师何在?他不是说有法子保大绥千秋万代吗?速去找他!”
王定方沉默一瞬,不忍道:“钦天监走水,火势至今未灭。国师……恐已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