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这半个月,裴书悯白日走运,忙于营生,夜里回家了便添灯抱书啃。每每瞧见他破皮的书卷,沈明玉心里很不是滋味,手腕那只红血玉镯变得沉甸甸。
她踯躅在每个深晦的夜里,辗转难眠……终于咬咬牙,决定从自己攒下的体己钱里取出一笔,去买本崭新的书。
沈明玉没上过学堂,不识字,她只能照葫芦画瓢,把那封皮的书名歪歪扭扭抄下来。
当时她就揣了一张纸,站在书肆的架子旁比对,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笑呵呵摸来。他说自己是掌柜的表弟,替人看店的,问她要买什么书。
沈明玉给他看了纸条,那人恍然“哦”了一声,便去找。他找来本极崭新的书,指着封皮四字道:“这就是你要的九章算术!”
沈明玉拿着书瞧了瞧,又与纸条上的字比对,总觉得不太一样。
可那胖男人却乐呵道,“我这书就是九章算术,只不过呢,仿古写法。咱这市面上很多都是普版,但我家这本可不一样,它是王训的孤本。瞧小娘子你也没读过书,这就不懂了吧?字都有仿古的。”
“哦王训,就是大前年咱们平阳县出来的举人,后来做了翰林,家家户户都晓得呢。”
“你就要普版的?”男人瞥了眼面前的少女,她看起来略有些紧张,揣着小荷包咬唇。他捻起山羊胡,“普版我这儿倒也有,但都是给寻常学子用的大路货,跟你在别家见到的都一样。”
“他们应该都是卖你六百文吧?你若要,咱也别还价了,我便宜点,直接五百文给你好啦,就当做个人情。”
少女琢磨了很久,就当她要掏钱时,胖男人却眼珠忽转,“不过买都买了,我看你不如再添个数,把这本带走得了。”
“皮是新封的,你瞧,里头还有翰林老爷的朱批。你买这样一本回去,不说于你家相公大有裨益,就是沾沾人家喜气,也是可行的呀!”
裴郎是读书人。读书人寒窗十年,最盼的无非中举,有了好名头能当官。而王翰林,最初也是穷乡僻壤出来的秀才,一步步走到今日,成为了无数寒窗学子的典范。
这一刻,沈明玉真的犹疑了。
她瞥了眼羞涩的囊中——要是再有钱点就好了。
换做从前,她肯定只买最便宜的,谁管卖家夸得天花乱坠。
可是她想到了裴郎——裴书悯自己舍不得买书,却给她买了很贵的镯子。来都来了,钱也花了,是不是得给裴郎买好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