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虫鸣繁盛,她素来睡得浅,轻轻一个翻身,便从梦中半清半醒。
沈明玉揉了揉惺忪的眼,望着窗外夜色,不过才三更。
耳边是裴书悯清浅的呼吸,他睡得正熟,不知是几时回来的。
沈明玉睡不着,睁着大大的圆眸,安静望着男人咫尺的脸。
昏暗的寐色下,裴书悯的轮廓更显清晰了,眼鼻俊俏如天工。
她突然想起,自己见过的夫妻,如爹娘,她的娘嗔怒就喜欢打人,酒鬼爹就一个劲儿的耍赖笑。或者就像隔壁家铁生,对秋娘一口一个娘子地喊,给媳妇捏肩,还能爽朗说出“我娘子真美”等话。而裴郎,似乎就不像他们那样,是性情淡,还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?
沈明玉睡不着,辗转反侧。
算了。
她想开了,不重要,这些都不重要。
反正从小到大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家里不待见她,只觉得养她在赔钱,所以她也习惯了为自己想。把日子过好,攒更多的钱,才是最要紧的!
夏夜天燥,光是躺着,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沈明玉觉得喉咙干,摸黑下榻倒水喝。却在这时,胳膊肘碰到了桌上的书。
这是一本很破旧的书,不知转了几手,才到裴书悯的手上。他很珍爱,总是经久日夜翻着看,书的页皮早已毛糙起了卷。
然而却在这样一本书底下,竟压着一枚隐约透光的东西。
这是......
沈明玉摸到了雏形,忽然心头一跳。
她小心翼翼捧起,走到窗边,借着银灰月光,才瞧清——这竟是一只红镯子。
是那日,他们在店铺看见的镯子。
红髓玉采自西蕃高地,玉石细腻质地,仿佛盛着流光慢淌。因为价钱不菲,多看一眼都觉得暴殄天物。
沈明玉眸光一颤,悄然低落长睫,只觉掌心烧得火热,仿佛载了不可承之物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无声无息买下了镯子,记得她的生辰,却什么都没有告诉。他悄悄把镯子压在书下,希望她起夜能看见。
裴书悯,就是个笨蛋。
一个看着很聪明,却不会说话的笨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