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玉不是白云村的人,后来,不知她从哪听来的三十两聘金,竟然找过来了。
裴书悯还记得沈明玉背着小包袱,找上家门的那日——她努力地介绍自己,说自己多么勤劳能干,若娶了,一定是个贤惠的媳妇。
如此直白地道出来,简直是王婆卖瓜,自卖自夸。裴书悯回想起那日情形都觉得好笑。
裴书悯清楚自己没有亲族,没有祖上几代的积蓄,条件不如村里很多男人。之所以大方出手,就是想娶个好媳妇。
他自小无父无母,这些钱是自己打猎、帮人谋事辛苦赚来的,也是攒到现在全部的身家。
最开始的时候,对于她的示好,裴书悯会拒绝。
一个来历不明、目的明显之人,他从未去想过要娶。
可是她怎么赶也赶不走。渐渐地,日子久了,裴书悯劝不动,也抵消不了她持之以恒的上门。
少女灵动又贴心,每回找来,都会装点着他枯寂的园子,为他做糕点,缝补衣裳。起初裴书悯虽没有搭理,但后来,渐渐地,他居然习惯了这一种存在——
而此时此刻,屋外雨声潇潇。裴书悯看着她,耳边却蓦然回荡起,今日山上听见的话,那两人也是白云村的,其中一人说,“小娘子没走,还住在赵婶家啊?这都快大半年了。”
“咋了,你瞧上了?”
“模样是挺好的,若找上的是我家,我肯定早早娶进门。”
“瞧你说得,我可不信。你没听赵婶说啊,娘家不好,她是逃婚才跑来的,哪天被抓回去,这给出的彩礼不打水漂了?姓裴那小子可比你聪明多了,知道是无底洞,不能娶!”
那人听了言讪讪:“哎,你说得是,娶还真不敢娶。”
“她再待下去,等姓裴的真娶了别人,那才是窘迫。熬到冬去,熬到春来,费心费力一场,到时候只能灰溜溜抱着大尾巴走人了。”
“这种小娘子不矜持,没人想要的,姓裴的更不会要。就算我要娶,也得娶哪种大方识体面的……”
当时在山上,裴书悯听到这些,脚步一停,长睫落下阴翳。
这是他头一回听到流言,竟是如此难听。
想起沈明玉做的兰菊酥、桂花卷、槐花糕,各种各样吃食,一回回敲上他家的门。有时是大雾黄昏,有时是雨天。
这些流言不知何时起的,黯然悄传中,她又默默听到了多少。可她依旧抱着东西站在风雪中,对他笑,裴郎。
此刻,沈明玉捧着食盒很久,对方都没有出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