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罐子放回去,拿起笔,在卷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第一个字。这个字不歪——他昨晚在井边练了几十遍,练的就是这一个“学”字。
午时,第一场交卷的锣响了。
考生们陆续从号舍里出来,有的面色如常,有的垂头丧气,有的一出来就拉着同伴对答案。
赵森交了卷,站在廊檐下等两个弟弟。赵林从号舍里出来时,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,只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卷着衣角。他走到赵森旁边,抬头说了句“都写完了”,赵森点了点头。
赵峰最后一个出来,考篮里的干粮已经吃光了,茶蛋壳用纸包着塞在篮子角,嘴角还挂着一粒芝麻。
“怎么样?”赵森问他。
“没画刀法图。”赵峰严肃地说,然后又憋不住笑了,“大哥,经义题是‘学而时习之’!这句我会!我抄了几百遍!”
赵林问了句试帖诗写的什么,赵峰兴致勃勃地答道:“题目不是‘秋日读书’吗?我写了‘秋天天气好,读书要趁早’。”赵森和赵林同时沉默了。
片刻后,赵林轻轻说了句“押上韵了”,赵森默默点了点头。
第三天的策论是重头戏。
赵森的策论题目是《论士当以天下为己任》。他展开卷子,在草稿纸上先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士者,担当也”。然后搁下笔,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。
他想起了芦苇丛里攥着砚台碎片的手,想起了周文正送他的那方端砚,砚底刻着“石可破也,不可夺其坚”。
想起了爹和娘,想起了山根叔和秋月婶,想起了梁石叔和阿兰婶,想起了私塾里齐山长拿着戒尺的手。他们都在他身后。他不是一个人在写这篇策论。
他睁开眼,重新拿起了笔。
赵峰的策论题目是《论勇》。
他拿到题目时,觉得自己大概是烧了高香——这篇他在私塾里写过,山长在旁边画了个圈。
他还记得破题是“勇有大小之分”。他蘸饱了墨,在卷子上写下第一句。写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今早在搜检口王叔说的那番话——王叔平时看着粗豪,可刚才那番话条理分明,有破题有承题有收束,活脱脱就是一篇策论。
他写完了“大勇”和“小勇”的区别,又在结尾加了一句:“故大勇者,非无惧也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者也。”
写完之后自己念了一遍,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——好像是在哪本时文集上看到的,又好像是大哥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