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正屋是青砖灰瓦,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,枣树下石桌石凳摆得整整齐齐,后院练功场上梅花桩和兵器架擦得干干净净。
他听见灶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、廊檐下孩子们背书的声音、远处客栈大堂里客商谈笑的声音——这些声音和四海楼后厨的喧嚣不一样,这里没有摔盘子骂人的掌柜,没有勾心斗角的妻弟,没有暗地里塞方子栽赃的黑手。
他扶着墙站了很久。
年关前,顾嬷嬷正在灶房里研究新菜——若若带回来的海货多,光靠原来那几样做法不够换花样,正需要一个真正的厨子来掌眼。
张盛走到灶房门口,哑着嗓子说了句,自己是个厨子,灶上的活都会,想试试。
顾嬷嬷给他让了灶台。
张盛走到灶台前。
他站在灶台前先闭了一下眼睛,像是一个离家很久的人终于推开了自家的门。
然后他睁开眼,拿起菜刀,在手里掂了一下分量,转头看了一眼灶台上摆着的食材——活虾、蛤蜊、蛏子、一把青菜、几个鸡蛋。
他的手指从食材上一一拂过,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。
然后他动了。刀在案板上飞快地起落,姜丝切得细如发丝,葱段剁得均匀利落,蛤蜊开壳取肉只用了刀刃一挑一剜,动作快得连山根都没看清,案板上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一排蛤蜊肉。
锅烧热油滚,食材入锅只在须臾之间——虾仁在油里蜷成白玉似的球,蛤蜊在滚汤里张开了壳,蛏子肉和鸡蛋搅在一起滑进锅里嗤啦一声响。
整个灶房里没人说话,只听见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、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地跳。
三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,院子里所有人都围过来了。
若若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抬头看着张盛,郑重地说了句:“张师傅,你这手艺,留在我家灶房可惜了。”
张盛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自己又要被赶走,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若若接着说:“过了年,风若客栈的灶房归你。雅间专供的招牌菜,你来定。工钱按客栈管事的标准开,年底有分红。”
张盛站在灶台前,手还在抖,嘴唇也在抖。
忽然他往后退了一步,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,端端正正地跪下去,额头磕在灶房的地砖上,一声闷响。
他的妻子站在灶房门口,抱着孩子无声地淌眼泪。
他的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