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忽然抬起头,一把抓住赵长风的袖子,“这位爷,您饶了我,我给您银子——我把铺子里的银子都给您——”
赵长风低头看着他,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,一字一字地说:“明天一早,自己去县衙投案。你要是不去,我去。”
李想瘫在地上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我——我明天一早就去——”
赵长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下了楼。
他从来路翻过城墙,回到破庙时,锅里的面正好煮开了。
山根蹲在火堆旁边搅着锅,两个半大孩子一人端着一个破碗蹲在旁边等,眼睛里全是饿急了的光。
妇人抱着婴孩坐在车板上,用赵长风留下的金疮药给张盛敷了伤口,又拿布条仔细缠好。
老太太裹着山根脱给她的棉衣,靠在残墙上喝了几口热面汤,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。
赵长风回来以后,走到骡车旁,低头看了看张盛。
伤口包扎好了,呼吸还是又浅又急,脉象仍然细弱,但至少额头上的血止住了。他转头看着妇人:“你们家的事,我都查实了。明天一早,陷害你男人的掌柜李想会去县衙投案。”
妇人愣了一瞬,然后猛地跪下,额头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:“恩人——恩人您是我全家的恩人——”
赵长风把她拽起来:“上车。我娘子是大夫,到了村里再说。”
山根把锅里的面分到碗里——碗不够用,他自己干脆用锅盖。
那两个孩子一人端了一碗面蹲在地上埋头吃,男孩一边吃一边回头看他爹,手里的筷子夹了两根面条就往张盛嘴边送。
妇人轻轻拦住他:“你爹还昏着,等回家熬了粥再喂。”男孩把筷子收回去,又看了爹一眼,把面含在嘴里慢慢嚼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山根端了一碗面汤递给那妇人,妇人接过去,先喂了老太太喝了几口,又喂怀里婴孩抿了一点热汤,最后才低头喝了一口。
一口面汤下肚,她握着碗的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,眼泪掉在碗里,和着面汤一起咽了下去:“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热乎的面汤。”
赵长风把马灯挂在车辕上,扬鞭一甩。
骡车在夜色里稳稳地朝赵家村驶去。车上多了一对半大的孩子,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,一个白发老太太,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月光照在官道上,把骡车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山根回头看了一眼破庙——那盏马灯还挂在门框上,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,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