亏得他上辈子顽劣,吃喝玩乐无一不精,不然今天真要被丢到海里去喂鱼了。
虽然韩世渝没有答错,葛瀚星却仍然不能真正放心。少顷,他向身旁的壮汉耳语了一番,那壮汉会意地点了点头,便径直冲着韩世渝走了过去。
电光石火之间,未及韩世渝有所反应,他的右腕已经被人卸了下来。
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感观,几乎粉碎了他所有的意志,韩世渝脸色煞白,冷汗涔涔而下,他有如溺水一般不断地喘着气,然而一线尚存的理智却不允许他发出呼痛的声音。
他不能惊吓到对此一无所知的孟时旻。
这般突施冷箭考验的正是人最本能、最直接的反应。对方出手卸你手腕之际,但凡是身负武艺、时常与人动手的行家,第一反应一定是还以颜色,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外行才会白白挨这一下。
孟时旻看上去比常人还要纤弱,实在不足为虑,因此葛瀚星只试了韩世渝一人,这一回韩世渝的反应,才真真切切打消了他的疑虑。
“给他接回去吧。”
葛瀚星冷眼旁观着一切,末了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。
此时天色愈发阴翳,滚滚黑云几乎触手可及,海风裹挟着湿气黏腻地攀附在皮肤上,大雨将落未落,炎热与憋闷交替来袭,酝酿出令人窒息的烦躁。
脱臼的关节总算被重新接上了,就在韩世渝以为一切暂时告一段落,他即将重获自由之际,舱楼大门倏然洞开,另一个莽汉将孟时旻推了进来,二人相顾无言,门又被牢牢关上了。
两人在缄默中足足等待了一炷香的工夫,葛瀚星才再度打开后舱楼的门,独自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神色严峻,一对黑眸在晦暗中随着思绪不停闪烁着,良久后,他才开口道,
“二位东家,不是我信不过你们,实在是情形特殊,按规矩咱们还得验一遍货,你们多包涵。”
葛瀚星难得展现出怀柔的一面,韩世渝听闻“验货”二字却是如坠冰窖。
这个回马枪真是杀到命门上了,临行前吕彦章曾在日铸茶的包装里夹带了违禁书籍的缩印本,一旦开箱验货,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韩世渝的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,此刻汪洋无际的海水波澜初泛、未露峥嵘,可他心里明白,它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荒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