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铃随着颠簸发出阵阵脆响,韩世渝在车中纳闷道,“孟兄为何不让我问下去?”
“想让唐十二帮忙调查郭子安的事,就算亮明了官府的身份,他也不会应承。”孟时旻静静道,“各行有各行的规矩,他要是插手别人的家务事,便没人再敢找他做生意了。”
二人到底并不熟稔,半路无话,直到马车驶到城北,韩世渝才又开了腔,
“孟兄在淮西军有多少年了?”
“我从广南调任淮西……粗略算算,也有六七年了。”
“你们沈帅少时在军中,也是如现在这般吗?”
孟时旻叹了口气,“……沈帅少时的经历,我虽未亲眼见证,却也从同袍口中有所耳闻。
他是异乡人,听不懂淮西方言,刚入行伍时身手不算出众,偏偏生得一副女相,又不谙人情世故,自然在军中饱受排挤。林帅见他举目无亲,便对他多有提点,谁料这反倒引起了欺凌者的嫉恨,令他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。
你也知道,在行伍里,士卒们日日都宿在一起,受人欺辱,便没有一时一刻能够逃脱。
我初入淮西军之际,他已是副将了,还是常常有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,说他德不配位。
说句难听的话,这样的经历,要是换作旁人,早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。十年如一日,他全都熬下来了,而且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。”
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涌上韩世渝心头,随之而来的却是窒息般的心碎,他几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,只能通过拼命眨眼来压抑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他一个旁观者尚且心痛如斯,何况是亲历者呢,寒来暑往,沈终夜有多少个夜晚是带着恐惧与警觉入睡的,因此才养成了浅眠的积习,他的过分多疑,是因为对人缺乏基本的信任,甚至他们已经这么熟悉了,他都无法对自己启齿这段过往。
孟时旻沉吟道,“韩大人,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,沈帅一向来独来独往,难得有个交心的朋友,我便想着,你若能知道这些,也能多体谅他几分。”
“感谢孟兄对我的信任,”韩世渝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沸腾的情绪,沈终夜的宅子就要到了,他不能露了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