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早早下了拜帖,韩世渝还是在纪兰卿家的客堂里足足坐了半个时辰,喝干了三杯茶后,纪兰卿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来人身着鸦青长袍,肩披鹤氅,显得十分素雅,他浅浅一笑,“为官多年,头一回碰上在人日【1】来访的,不免惫懒了些,还请韩给事见谅。”
韩世渝笑道,“年节里叨扰尊府,本是在下的不是,怎好责怪纪内制?”
纪兰卿抿了口茶,“韩给事此时前来,想必是有要事相商,不妨直言。”
“实不相瞒,同朝为官,纪内制秉公直言,宁折不弯的性子一向是在下所倾佩的,”韩世渝毫不吝惜自己的恭维,他恳切地说,“因此躬逢大事,就先想到了你。”
“你言重了,”纪兰卿面上仍是淡淡的,“只是何谓大事?”
“还请纪兄一观。”韩世渝没有赘言关于变法的宏图,只是递给纪兰卿一沓纸笺,纸笺上的内容与他呈给皇帝的变法策论别无二致。
纪兰卿速读了一遍策论之后,首先把策论中他没搞懂的细节挑出来问韩世渝,韩世渝一一对答之后,他才缓缓启唇,吐出第一个问题,“韩世渝,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?”
韩世渝一时哑然。
纪兰卿挑了挑眉,“就这么说吧,就我这过刚易折的性子,在朝廷之中本就树敌无数,我凭什么要为了变法,让本就举步维艰的日子变得更难?”
韩世渝心中的怒火倏地腾起,“就凭这寅吃卯粮的朝廷,没钱也没能力北伐,冗官冗兵不裁,朝廷没有羡余【2】,光复两京就永远是一句空话。”
纪兰卿仍是不买账,他淡淡道,“愿景是好的,就一定能实现吗?假使变法能够成功,就一定能保证圣上会断绝岁币,发动北伐吗?就算再度挥师北伐,大安就一定能赢吗?我为什么要倾其所有,去做一件没有把握的事?”
“圣上本就存了恢复之志,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施展,然而再高的志向,也会被形势消磨,如果没人愿意去创造利于北伐的大势,等官家的心气消磨殆尽了,偏安一隅就成了定数,”韩世渝道,“纪兰卿,没有人能保证什么,我唯一能保证的,就是事在人为,如果连行事的勇气都没有,也就等于放弃了成功的可能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你想做个名垂青史,敢为天下先的君子,但恐怕是我看错了,”韩世渝打算拿话激一下纪兰卿,可他语调里的心灰意冷也是真的,“既如此,就当我白来这么一趟。”
他快步走出了客堂,穿过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