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渝摇了摇头,他把满腹愁肠都藏在那副假面之下,然后轻飘飘地笑了笑,“阁下若是见了阎王,还请他老人家多宽限几年,待得王师北归,再将我从生死簿上一笔勾销,可好?”
可惜那双通红的眼睛破坏了他所有的努力,沈终夜看到的,只是一个伤痛不已还在死撑的傻子。
“好你个大头鬼,我带你去醒醒酒。”
沈终夜攥着他的手腕,一路穿街过巷,沿路的铺子无不闭门谢客,连能喝碗醒酒汤的地方都没有,后来走得久了,韩世渝渐渐清醒过来,他举目四望,雪中的紫陌灯火辉煌,重楼飞阁仿若天上宫阙,而他来自一百四十年后山河倒悬,苍生涂炭的乱世,如今置身此间,恍如梦游华胥之国【1】。
怎不让人唏嘘。
沈终夜见他仍是悒悒的,便打岔道,“怎么,驱傩不好看?”
“怎么会,”韩世渝无奈一笑,“是我心怀鬼胎,惶惶不安,怕这好梦醒了,釜中黄粱未熟,空欢喜一场。”
沈终夜听得如坠云雾,只好问,“何等梦境值得你这般沉湎?”
“这四海升平,山河无恙,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”韩世渝高扬着右臂,指指这儿又点点那儿,他无比贪恋地描摹着眼前的红尘万丈,嘶哑的声线饱含着望眼欲穿的深情。
沈终夜只当他犹未清醒,挑眉轻嗤道,“我看还是冷风没吹够。”
二人走到长庆坊时,子夜初临,街隅的灯笼在寒风中摇颤,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烤物的香气,他们走近一瞧,原来是有位老者支了个小摊,在卖猪胰胡饼。
“老人家,来两个胡饼,要现烤的,”沈终夜说完才想起没带钱,他向韩世渝摊了摊手,对方立刻心领神会,在他掌心放上一吊钱。
“都给他吧,大节夜还要做生意,也是不易,”韩世渝低声道。
两个饼子很快烤好了,沈终夜接过饼,递给韩世渝一个。
他笑着说,“喏,借花献佛,别难过了。”
韩世渝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猪胰胡饼,浓郁的葱香与内脏的鲜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,食物的带来的温热与满足感很快让五脏六腑感到熨贴,连同他心中的块垒,好像都变得柔软了一些。
他口齿不清地狡辩道,“我没难过。”
有人掩耳盗铃,还不许旁人揭穿。
“好好好,你没难过,”沈终夜噗嗤一笑。
鸡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