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去洗漱一番,好不容易压下心底泛起的异样,韩世渝再次回到房中时,沈终夜已经在行军床上睡下了,暮春的庐州温暖宜人,那人仅在身上搭了一条薄被,肩膀和小腿都露在外面,在觊觎者看来,这无疑是一种隐晦的邀请。韩世渝躺在小床上,望着沈终夜久久无言,四下无人,他们本可以趁机说说体己话,可这一切都被他心头的杂念破坏了。
自责的念头如雪片般席卷而来,
‘韩世渝啊韩世渝,你不该对友人心生觊觎。’
翌日韩世渝从沉睡中醒来,却发现沈终夜仍旧维持着入睡时的姿势,当他走近沈终夜床边,沈终夜倏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醒着?”
“我向来浅眠,不必介怀。”
“都打赢了,还睡不好?”
沈终夜叹了口气,“老毛病了,只要在营房,就睡不好。”
照理来说,营房外面有巡夜的望兵,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叫醒他,敌军夜袭也罕少能越过重重包围杀到营里,士卒忧心战况有变不能安寝,尚且情有可原,在营房里高枕无忧还睡不着真是没什么道理的。
“韩世渝”,沈终夜坐在床沿,眸中满含倦怠之色,“此番我临阵夺权,也算是铤而走险,还要仰赖你在官家面前替我美言几句。”
韩世渝倚靠在沈终夜对面的桌前,言辞倒很坦荡,“如今我在官家面前还算得脸,此事你大可放心。”
“眼下北伐受挫,寿春失陷,你说朝局会不会再度倒向主和?”
“从前太后提拔的主和派官员仍旧身居要职,今上若是狠不下心来对太后的人发难,只怕主和派又要占据上风了,”韩世渝低着头,视线恰好对上沈终夜那双幽黑的眼,“不过,依我所见,眼下还有比是战是和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容我卖个关子,”韩世渝悠悠道,“沈终夜,本朝的税赋是前朝的七倍之多,国库却经年入不敷出,你觉得是为什么?”
沈终夜略加思索,随即答道,“一来赏赐过于丰厚,三年一度的郊祀、各种名目的荫补、祠禄皆耗费颇多。再者官员的添给也不少,百官除却正俸,另有添支、禄粟,外官又有公用钱、职田,这些钱也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