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。
灰蒙蒙的。
像死人的皮肤。
布朗是被轰鸣声惊醒的。
那声音不是雷。
是引擎。
很多很多引擎。
从西边滚过来。
像一堵看不见的钢铁之墙。
在推进。
窗户在抖。
床在抖。
整座营房都在抖。
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。
他光着脚冲到窗前。
一把拉开窗帘。
他的手僵住了。
西边的天空是黑的。
不是夜幕。
是机群。
数百架重型轰炸机排成楔形阵列。
铺天盖地。
压过来。
机翼下。
是那个他在缅甸见过的。
这辈子不想再见的标志——
西南军的军徽。
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。
破了音。
“敌机!大批敌机!”
与此同时。
营区的防空警报尖叫起来。
声音尖锐。
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划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营地瞬间炸了锅。
士兵从床上弹起来。
有人光着脚。
有人只穿着短裤。
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。
军官在帐篷外嘶吼着集合命令。
但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。
有人在喊“进掩体”。
有人在喊“高射炮就位”。
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昨晚那个络腮胡子下士。
站在篝火的残烬旁。
篝火早就熄了。
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烬。
和几根烧了一半的木柴。
他手里还攥着昨晚的空酒瓶。
瓶口朝下。
最后一滴酒液滴在灰烬里。
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他的手一松。
酒瓶砸在地上。
碎了。
玻璃碴子溅开。
在灰白的晨光里。
闪了一下。
旁边的瘦高个士兵推了他一把。
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不是说他们不敢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