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瞬间。
沙袋炸成粉末。
机枪炸成零件。
人炸成了一团粉红色的血雾。
然后被黑烟吞没。
炮击持续了十分钟。
日军阵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弹坑叠着弹坑。
泥土被翻过来。
下面的变成上面。
上面的埋进下面。
燃烧的树木像巨大的火炬。
黑烟滚滚。
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。
天空重新暗下来。
像是提前进入了黑夜。
赵铁柱松开手。
发现手里的半只鞋。
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。
战壕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粗重的喘气声。
和压抑的哭声。
一个新兵坐在地上。
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七窍流血。
耳朵、鼻子、眼睛都在渗血。
他好像不知道。
只是反复地搓着手。
搓着手上的泥。
另一个新兵趴在战壕边。
哇的一声吐了。
吐得撕心裂肺。
把昨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。
最后吐出来的是黄水。
苦的。
老兵们相对镇定。
一个老兵蹲在赵铁柱旁边。
默默擦着步枪。
枪管、枪机、弹仓。
连刺刀的卡榫都擦得发亮。
擦完上了点油。
咔嚓一声推弹上膛。
“班长。”
赵铁柱嘶声说。
他的声音隔着一层水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你这枪,够干净了。”
老兵看了他一眼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擦干净了。
杀鬼子利索。”
旁边传来噗通一声。
赵铁柱转头。
看见一个新兵倒在地上。
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了。
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外三米。
弹片斜着切进来。
把他拦腰斩断。
新兵还没死透。
上半身在地上抽搐。
手在地上扒拉。
肠子从断开处流出来。
在泥土里拖出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