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棠愣了很久,嘴巴张了张,却说不出话。
要知道冬虫夏草从西域而来,且不说珍贵难得,单单是运输不易,便已是价格不菲。
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这样的好东西,哪怕是在雪兰堂,她也都没见过一回。
然而,谢烬却是那样的散漫平静,像是随口一说,把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随意赐给她。
她回过神,当即跪在地上,诚恳道,“奴婢谢过小公子赏赐,但这冬虫夏草太过贵重,奴婢不敢收。”
闻言,谢烬眉头微蹙,“左右不过是一盒死物,让你收便收着,哪来这么多废话?”
“奴婢身份卑微,实在不配……”
“在我这,你的身份从不卑微,配得上世间任何好东西。”
……
听此一言,春棠猛地抬起头,对上谢烬的目光,呆滞片刻才回神。
入府多年,她为奴婢伺候主子,早已习惯了看人眼色行事,也习惯了任何人都能踩她一脚的日子。
有两个人例外。
一个是谢砚之,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,让她切勿妄自菲薄。
另一个人便是眼前的谢烬,亲口说她配得上世间一切美好。
不同的是,谢砚之的好总是挂在嘴边,从不替她出头,也不会付出任何实际的东西。
而谢烬恰恰相反,在轩竹阁这段时间,她也不是没发现,那些衣食住行上的细节,无一不超过了一个丫鬟的标准。
她不知为何,心头某一处变得柔软,已经死寂的心湖,犹如落下一簇柳絮,荡起了浅浅的涟漪。
“怎么?”
“感动得说不出话了?”
“若觉得不好意思,不如以身相许?”
……
谢烬挑眉,饶有兴趣地看着她,眸底却是无比认真,像是用开玩笑的语气,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。
春棠抿唇,沉默片刻,微微荡漾的心湖渐渐归于平静,“小公子说笑了,奴婢曾经是大公子的人,身子早就不干净了,配不上您。”
“哪有,你从始至终……”
都是我的人。
就算不是我的人,又有何妨?
谢烬急着解释,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眼前的人是否能接受曾经那样阴暗勾栏的自己,是否会唾弃他的龌蹉不堪,甚至厌恶他是个卑鄙小人。
而他此刻的沉默,落在春棠眼里,成了默认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