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瞥了他一眼,心想这人看戏怕也是在审卷宗。
    剧情往下走。
    战事吃紧,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,将军一封封的急报石沉大海。
    城中军粮耗尽,将士们杀马充饥,后来连马骨头都煮了。
    台上那老生唱到此处,嗓音压了下来,沙哑低沉。
    “三月无粮马骨空,孤城血战几人同。”
    方守平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
    继续往下。
    朝中终于来了旨意,不是发粮,是撤军,让将军弃城南撤,保全兵马。
    老将军接了旨,看了半晌,把圣旨放在桌上,对传旨的太监说了一句话。
    “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
    “老将军,这可是抗旨不遵!”
    “臣知道。”
    “这是死罪。”
    “臣知道。”
    太监拂袖离开,将军转过身,卸了头盔,对着空荡荡的城楼,唱了一段,唱词很慢,亮如洪钟。
    “先帝拔臣于行伍之间,赐臣甲胄,命臣镇守国门。”
    “臣戍边三十载,日夜兢兢,从无半分懈怠。”
    “如今朝堂竟令臣弃城而遁,臣,做不到。”
    “臣这条性命,本是先帝所赐。”
    “以先帝所赐之命,守家国山河,本就天经地义。”
    台上的老生唱到这里,猛地一转身,披上残甲,提起长刀。
    锣鼓声骤起,激昂如战鼓。
    “宁为疆场鬼,不作背国人!”
    这一嗓子唱出来,嘹亮高亢,划破了湖面上的宁静。
    满园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喝彩声。
    叫好声从一楼传到二楼,有人拍桌子,有人跺脚,有几个老人站起身来,老泪纵横。
    澹台望听得也有些动容。
    他转过头,想跟方守平说两句。
    目光落过去的时候,他的话堵在了喉咙口。
    方守平那张常年不见表情的脸上,此刻全变了。
    他没有鼓掌,没有叫好,坐在那里,腰板依旧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。
    但那双手攥得死紧。
    他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个身披残甲的老将军。
    但那张脸上的神情,不再是审案时的严苛,不再是执法时的冰冷。
    是共鸣。
    是一个在浑浊世道里守了五年的人,终于在别人的故事里,看见了自己。
    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
    他没有守过城,但他守过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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