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着头,沉默地跟随他们有序而克制的步伐,低调地隐匿于这座苍凉的城池街道之中。偶尔,我会透过人影交错的缝隙,去看这凋敝的街景——此城,早已被森冷的肃杀之意层层裹挟,再难寻到半分烟火人气。无尽的争夺与杀戮,将它彻底碾作战略图上必须攻克的一处地名,再无人问起它曾经的模样。
这何尝不像乱世之中被裹挟的每一个人,都在不知不觉间丢失了过去的心性与生活。譬如我,似乎已想不起那些平凡而安逸的时刻,究竟是何种模样……现代的生活,宛如前世之事,甚至连在留音谷中度过的那些日子,也在渐渐褪色,化作一场愈发陌生的梦境。
念及此处,我心中不觉生寒,遂抬头望向城楼上方那轮孤寂高悬的明月——明月照古今,想必此时,唯有它,才能照见人们心中那段被乱世掩埋的前尘记忆。
城楼之上火光通明,映照夜空,将通向城门的道路一并照亮。我注意到,护送我的那些黑甲秦军几乎同时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,步伐随之收紧,阵形悄然调整成一个严密的方阵,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,将我牢牢囚在其中。
然而,不知为何,越是靠近城门的方向,我的心跳便越发紊乱不安,仿佛暗处始终有一道阴冷刺骨的寒光,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,令人头皮发麻。可偏偏天色太暗,城楼火光又刺得人目眩,无论我如何警惕地四下搜寻,都无法捕捉到那道寒光的来处。
直到行至城门之下,黑甲军忽然将我围得更紧了几分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尖锐的冷光自上方骤然坠下,直逼而来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黑甲军齐齐举起盾牌,将我严密包裹。我被困在狭窄而封闭的黑暗之中,只听见利器撞击盾面的脆响在耳畔炸开。
紧接着,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盾阵之外响起,语调恭谨,却自带不容忽视的威严:“苏将军,吾等奉上将军之令,务必护送楚国使者平安出城。上将军有言,任何人等不得伤使者半分,违令者——可杀之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所以……还请苏将军,莫要让吾等为难。”
声音落下后,又静默了好一会儿,那些将我层层覆盖的铁盾才缓缓收起。夜风重新涌入,我慢慢直起身子,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城楼上方望去,正好对上苏角那双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睛。
原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