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转头,视线落在我这边,我便像被扔进寒冰之中,整个人几乎凝固。那双如大理石般深邃幽冷的眼睛——除了他,还会有谁?
韩信。
没想到,我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。
我在暗处默默注视着他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……一半是久别重逢的兴奋,另一半却是无法言说的悲伤。如果他知道今夜的一切皆出自于我,甚至可能危及他的性命,他会如何看我?会不会从此恨上我?想着,胸口又涌起了那阵熟悉又莫名的隐痛。
忽然,他动了。先是冷静地扯下一块衣布,裹住口鼻;又从腰间取出弓弩。
弓弦被缓缓拉紧,箭尖一点点对准我的方向。动作缓慢得像是刻意放慢的死亡,他的神色平静而冷绝,处处透着不容置疑的狠意。额头的冷汗顺着发际滑下,我几乎凝固,不能动弹,否则一个不慎,便会暴露位置。
烟雾已在山谷间蔓延,毒气随风四散,我们不能久留。我赌了一把,悄悄点燃手里的烟雾包。就在他定睛瞄准的瞬间,我猛地将烟雾包抛出,雾幕骤然升起,视野被撕裂。
趁着混乱,我低声催促,带着众人沿小径向高处撤离。刚起身,手腕上的铜铃先响了一声,紧接着一道破空声穿过雾幕,尖利、干脆……那箭扎进了我的左肩。
一阵剧痛差点把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,我却咬紧牙关忍住了……不能叫,不能拖累任何人。双手本能地捂住被射中的左肩,热乎的血顺指缝渗出,我扶着树根,踉跄着顺着小径向上挪动。
每一步,都牵动着伤口的剧痛。可我不能停下,唯有沿着小径不断向上攀爬,才能避开毒烟的侵袭,也能彻底摆脱被楚军发现的风险。
终于,天色微亮,我们抵达了丘陵高处。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坦绿意。经历了一夜的高压与鏖战,士兵们终于得以松一口气,不禁欢呼起来:“我们胜了!胜了!”
我怕扫了他们的兴,便在他们聚在一处庆贺之时,独自寻了个隐蔽之地。咬紧牙关,将左肩后部的箭矢猛然拔出。刹那间,鲜血喷涌而出,我也被这汹涌的痛意击中,整个人瞬间瘫软跪倒在地,额头冷汗直落。我竭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……毕竟,战事尚未真正结束。
幸而我随身携带了莫大夫配制的止血药与带有些许止痛功效的药丸,便立刻吞了下去,又将药粉撒在伤口之上,撕下一节衣襟紧紧裹住。
可脑海中,那一幕仍挥之不去——韩信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