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,每至夜深人静之时,他便在昏暗烛光下,低声教我辨识剧毒药材与制法,仿佛一门秘学,不曾落于纸上。与此同时,我们还研制出了一种烟雾粉,将药末调配入布包中,只需一点火,便能在瞬息之间释放出浓雾,足以扰乱视线,替代现代的烟雾弹。
就这样,在这段养伤的时日里,我一边向莫大夫学习,一边尝试研制防身之物;白日练药,夜里修制,甚至逼着自己再次握剑,令手中之力重新凝聚。几乎未曾有一刻闲下,让自己生活与思绪都安排得满满当当。
至于章邯……自我搬入军医处的那一日之后,便再未见过他。只是偶尔夜深梦回,心底似有某种无形的牵引,在静默里泛起微澜。
一日,在随莫大夫制药时,我听他说起军中近来的战事。
“如今楚、齐、魏三国仍是盟友,”莫大夫将药研得极细,低声道,“他们合盟抗秦,原本想借此遏制我军。只是前阵子临济一战,齐王田儋为救魏国而战死,魏王魏咎也为护城中百姓,自焚于火。”
我指间的药杵微微一滞,这段故事我也算是亲历者。
莫大夫不觉,仍继续道:“如今田儋的弟弟田荣只得收编齐军残部,退守齐国西部重镇东阿。那城池坚固,易守难攻。魏咎的弟弟魏豹也在临济败后逃往东阿投靠田荣。可临济大捷后,秦军士气正盛,自然要趁势扩大战果。很快,军中就会再度出征,攻打东阿。”
这一夜,我独坐帐中,望着帐外一轮冷月,思绪翻涌。
“东阿……”我轻声低喃着这个地名,却不知为何,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的惴惴不安。
我明明记得在史书中见过这场战役的记载,可偏偏越是想起,越觉得模糊,仿佛一层雾笼在心头,怎么也拨不开。
于是,我提笔在竹简上,将秦末的这一段历史小心捋了一遍:按如今战事推算,齐、楚、魏三国确已结盟。章邯若决意乘胜追击齐魏残军,攻打东阿,那么……作为盟友的楚国,断然不会袖手旁观。
我眉头紧锁,心中飞快推演——若楚军主力北上相助,秦军岂非要腹背受敌?
可如今秦军正因临济之捷而自信,章邯或许并未预料楚军会如此迅速出兵……
忽地,我的笔尖在竹简上微微一顿,一道久远的记忆如闪电般劈开雾障——是了!东阿之战……我记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