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顿,捣药的动作略有迟缓,声音微低,“她怕我年迈体弱,竟自作主张,向上将军请命替我去前线。谁知,这一去,便再也没回来。她是在那一役中,中箭而亡的……那日,上将军亲自抱着她的遗体回来,我才得知此事。”
他说这段话时,语调平静,不见丝毫哀戚,只自顾地低头捣药,仿佛这一切不过旧事一桩,早已风化。
我心头一沉,低声道:“抱歉啊,让您想起那些伤心事了。”
莫大夫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却不无感慨:“这都是命数。随军医者,本就要将生死置之度外。前线将士若命悬一线,我们这些后方之人也难独善其身。婉婉……她既做了选择,我相信,她并不后悔。只是,到头来,是我负了她和她爹娘,没能将她好好护住。”
我轻声劝道:“莫大夫不必自责,战场上生死无常,谁也难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。她若在天有灵,定也不愿您将这事一直记在心上。”
说话间,莫大夫已将一半药材捣好,盛入木碗中递与我,温声道:“姑娘可先去那边空着的军帐,将药敷上。若是拖得太久,伤口容易感染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,只见那军帐一侧垂着一道白布帘,掀开之后,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与一张梳妆台,床边还挂着几件女子衣裙,虽已陈旧,多有磨损,但被打理得整齐干净。
莫大夫在我身旁轻声补了一句:“这是婉婉生前的住处。无论军队迁徙至何地,我总要将这处帐子复原,像是她仍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般。”
我未再多言,只觉鼻间有些发酸,正低头想进帐时,才发现自己怀中还抱着那只野鸡,一时颇感不便。
莫大夫见状,便笑着伸手接了过去,“姑娘还是将这个交给我吧。你身上带伤,行动不便,我来帮你清洗处理便是。”
我轻轻颔首,心头暖意微泛:“那便谢过莫大夫了。”
婉婉的军帐被莫大夫打理得一尘不染,处处皆显妥帖与温意。我坐在她曾用的梳妆台前,拂去铜镜上的薄尘,将外袍一点点褪下。
伤痕纵横交错,殷红醒目地刻在我皮肉之上。我咬着唇,忍着隐隐作痛,指尖轻蘸白茅汁液,一处处敷上伤口。那汁液微凉沁骨,初时疼得难耐,片刻后才渐渐缓解。我稳住心神,将每一处伤都包扎妥当,再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