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当着众人的面驳斥于他,甚至直言质问项氏叔侄的所作所为——以他们素来的骄矜与威势,只怕心中早已将我千刀万剐。
空气沉重得近乎凝滞。
就在此时,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——“好一句‘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’。”
只见萧何缓步而出,神情从容。他意味深长地重复着那句话,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。
随后,他朝项梁微微躬身,道:“武信君,恕在下斗胆进言——杀人容易,收心却难。秦失天下,失在民心。今日若杀尽百姓,他日谁来耕田?谁来投军?无人耕田,则无粮;无人从军,则无兵。无粮无兵,又何以争天下?”
话音落下,又有一道清润的声音随之响起。
“在下附议。”
张良摇着折扇,自军阵中缓步而出。
他一袭月白长衫,在这满地血污之间,竟显出几分不染尘埃的清雅。
他神色平静地望向项梁,不卑不亢道:“萧主吏所言极是。武信君,今日之事,不日便会传遍天下。百姓苦秦久矣,视楚军如甘霖所至。可若王师入城,挥刀向民——那么楚与秦,又有何异?”
他微微收扇,语气依旧温和,却字字沉稳:“民心一旦失去,便再难挽回。还请武信君三思。”
我从未想过,在这样的局面之下,竟还会有人愿意站出来。更没想到,那人会是萧何与张良。
原本我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。凭借如今的身份、刘邦阵营的庇护,以及身上那道王令,项梁至少不敢轻易动我。若真逼至绝境,大不了以命相抗。
可如今,竟有人站在了我这一边。
而且,是萧何与张良。
心底那份孤身对峙的紧绷,终于稍稍松动。连望向项梁的目光,也不由更锋利了几分。
项梁脸色愈发阴沉,额角青筋隐现,几乎是咬着牙道:“看来,你们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本将军作对。”
萧何与张良仍微微躬身,没有答话。
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忽然,项梁猛地抬声喝道:“沛公!”声音穿透军阵,怒意难掩。
只见刘邦自队伍中缓步而出,仍是一身红黑相间的布衣,神色从容,唇边甚至还带着那抹惯常的笑意。
他走至近前,朝项梁拱手。
项梁冷声道:“你又有何话可说?”
刘邦不急不缓,神色依旧松弛:“武信君息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