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声望去。
只见范增自一辆马车旁缓缓走下。他身形微佝,步履缓慢,却依旧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。那双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,带着审视与思量,缓步朝项氏叔侄走去。
他抬起颤巍巍的手,朝项梁微微躬身。
“武信君,这女娃方才所言——‘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’,实乃治国之道。”
范增声音缓慢,却极稳,“老臣自认阅书无数,却从未在典籍之中见过此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我身上,“老臣斗胆,想替这女娃求个情。”
项梁闻言,神色微变,眉头骤然拧起,“难不成,连先生今日也要与我相左?”
范增再次躬身,语气愈发沉缓:“老臣并非此意。只是……此女来历未明,所言所行却皆不同寻常。她能凭一己之力令秦军退兵,又屡出奇策。这样的人,若轻易舍弃,未免可惜。”
说罢,他缓步靠近项梁,压低声音,“更何况,刘邦麾下之人皆为她出言。若因此动她,而失一盟友,于眼下局势而言,并不划算。齐王田荣已死,与齐结盟之事暂且难成。此时若再生嫌隙,于楚不利。”
范增轻轻叹了一声,“故而,老臣斗胆,请武信君三思。”
项梁沉默许久。那张阴沉的面容始终紧绷,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。
最终,他沉着脸,缓缓开口:“既如此,便依先生所言。”
随即,他扬声对我喝道:“既然先生开口替尔等求情,那今日之事,暂且作罢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看向我的目光仍冷得骇人。
那视线扫过我,又掠过刘邦等人,最终沉声下令:“传我军令——将剩余饥民尽数收押。待大军离开亢父之后,再行处置。”
语毕,他勒转马头,似欲离去。
可我心中却骤然一沉。这句话,看似退让,实则含糊不清。
所谓“再行处置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,无人知晓。而这些饥民的命运,也依旧悬而未决。既然我已站了出来,便不愿眼睁睁看着局势再次滑向深渊。
于是,我深吸一口气,再度开口:“武信君且慢。”
项梁勒住缰绳,冷冷侧目看向我,眉宇间尽是不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朝他躬身:“文言在此,多谢武信君暂缓杀戮,保下这一城百姓。可若饥荒不除——今日不死,明日、后日,他们依旧会死。”
我抬起头,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