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子青从床榻上唤醒。面对这将明未明的天光,只觉浑身疲软不堪,仿佛连每一寸神经都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早起。
不过,也实在怪不得我贪睡,毕竟昨夜着实入睡得太晚了些。
只是说来也奇怪,刘邦离开后没多久,我就自然入睡了,且还是这几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不然,也不至于连全军即将启程前往彭城这样的大事,都险些抛在脑后。
子青扶着还在犯困的我,走到摆放铜镜的桌案前,兴致勃勃地要替我“隆重装扮”一番。
她随手取来一件镶着金丝纹案的暗红褥裙,又翻出妆匣中的各式金钗玉饰,似是打算逐一为我试戴。
我看着那一桌子的行头,心中不由一惊,这哪里像是随军长途跋涉,分明更像是远嫁公主的庄重,叫人顿时睡意散去。
行军路途,本就艰苦且变数重重。作为“过来人”,我自然明白,越是简洁利落,越方便行动。
于是,我让子青将那些衣裙与钗镮首饰一并收好打包,只吩咐她替我准备一身类似军中士兵的男子装束便可。
子青自然不解,为何我一个女子要穿男子装束,既朴素,又不好看。
可我的宗旨,向来只求一个“舒服”。
不仅如此,还要在遇到危险时,能第一时间迈得开腿跑;若实在避无可避,也能伸得开手脚,与人狠狠干上一架,这才是最要紧的。
子青虽满脸疑惑,却仍照我的吩咐去做。
她为我寻来一件暗红色的束腰布袍,配上黑色长靴,又将我的长发用一支玉簪简单束起。
不过片刻,铜镜之中,已是另一番模样——少了几分柔婉,却多了几分利落干净,还隐隐透着几分英气。
帐外兵马调动的声音愈发密集。
金戈铁马之声此起彼伏,不断透入帐中,压得空气微微发紧。想来,已到了点兵出征的时辰。
就在此时,帐帘忽然被人掀开。
一名身着军服的男子踏步而入,步伐沉稳有力。
来人身形挺拔,却略显清瘦。透过铜镜一瞥,那轮廓竟隐约有几分熟悉。
我尚未来得及回身,只听“扑通”一声。那人已在我身后单膝跪下,抱拳行礼:“崇英拜见姑娘。”
我不由一震。
竟是崇英。
再看他此刻跪下的身姿,已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利落与力量,行动间干脆有力,显然伤势已恢复得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