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拳刚伸出去让苏绵绵擦药的胳膊僵在半空,脸上那点笑散得干干净净:“又告急?昨夜不是从司令部翻出几箱药?”
“够轻伤包扎,不够开刀。”林兰抬手抹了把额角,血在她脸上拖出一道红痕,“弹片留在肚子里的,腿骨碎的,胸口穿孔的,全挤在伤兵营。老李头说,再拖,拖不过午后。”
苏绵绵攥着碘伏棉签,小脸一下白了。
王振弯腰捡起清单,声音压得低:“走。”
伤兵营设在衙门后院和粮窖口之间,门还没进去,血腥味先扑出来。
几张门板拼成的担架摆满院子,破棉衣垫在伤员身下,血水顺着木缝往下滴。有人咬着布条闷哼,有人疼得手指抠进泥里,还有个年轻战士一直喊娘,喊到后头嗓子只剩气声。
“按住他!别让他动!”
老李头蹲在一张门板旁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上全是血。他用烧红的刀片挑弹片,额头汗珠砸进胡子里,烫得伤员浑身一抽。
林兰冲过去:“麻药呢?”
老李头没抬头,嗓子哑得像破锣:“最后半支给胸口那个用了。这个再不用刀,他腿保不住。”
“没麻药硬割?”赵铁拳喉咙发紧。
“你有法子让弹片自己爬出来?”老李头手没停,眼睛却红了,“老子当了一辈子赤脚郎中,草药能止血,土方能吊命,可肚子破了、骨头碎了、脓一发起来,神仙也得摇头。”
伤员咬着布条,眼泪从眼角滚下来,却还伸手去抓老李头衣摆。
“李叔……别管腿……后头还有重的……”
老李头手一抖,刀尖差点偏了。他咬牙骂:“闭嘴!老子还没点头,阎王爷也别想点名!”
陈铁山站在院门口,靴底像钉在地上。
一个半大伤员被抬过来,胸前纱布已经湿透。
抬担架的小战士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:“师长,他刚才还说要回西门守枪口,怎么血止不住啊?”
陈铁山蹲下去,手按住那团纱布,掌心很快热湿一片。
“叫什么?”
“周、周小满。”小战士哽住,“才十七。”
陈铁山看着担架上那张灰白的脸,嘴角抖了一下:“小满,撑住。铁城守住了,你也得守住。”
周小满眼皮动了动,像听见了,又像已经没有力气回答。
苏绵绵跑到担架边,从挎包里翻出止血纱布、止血带、碘伏、云南白药,手快得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