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庭之下,最终只剩苏清南与青栀二人,相对而立。
灯火摇曳,映得青栀一身青衣孤挺,长剑负背,身姿凛冽,是天下最锋利的剑,也是最忠贞的臣。
四下无人,万籁俱寂。
苏清南望着眼前伴随自己一路浮沉、生死相随的女子,眼底少了几分帝王的漠然,多了几分常人的温和,轻声开口,言语沉重,是嘱托,亦是遗命。
“青栀。”
“明日地宫之行,天地双锁,万古杀阵,变数无穷,凶险莫测。”
“明日入地宫,无论发生什么,无论我身陷何局,无论天规如何锁道,地阵如何噬人——你都不许回头,不许反顾,不许恋战。”
一句不许回头,沉得压人心魄。
青栀指尖微紧,长剑鞘身泛起一丝微颤,她垂眸静听,不言不语。
苏清南目光沉静,一字一顿,继续嘱托:
“朕若败于地宫,困死于天锁地囚、万古棋局之中。”
“你即刻脱身,携月姬、蛮虎二人,舍弃骊山所有后手,舍弃北秦所有筹谋,连夜整兵,撤回乾京,退守南疆故土。”
“朝堂余乱,关外兵马,天下大势,尽数舍弃。只需带一句话,传回乾京,交于嬴月。”
晚风穿竹,簌簌作响,像是替帝王叹尽半生浮沉。
他轻声道:
“告诉她,朕这一生,争天道,破棋局,逆万古,负尽天下,负尽苍生,负尽山河岁月。”
“唯独,不负她!望她亦不负我!不负当年之诺!”
短短一句话,轻如晚风,重如山河。
是帝王最后的温柔,是乱世最沉的亏欠,是死生之际,唯一的牵挂。
布局天下,杀伐半生,一身逆骨怼诸天。
到头来,放不下的,唯有故土故人。
青栀身躯微微一震,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,骤然翻涌起极致酸涩与决然。
她跟随苏清南多年,从惨绿少年到孤身逆道,见他冷眼观天下,铁血定山河,从未见过他留此等身后遗命。
这不是布局。
这是托孤!
是早已勘破明日绝境,做好了身死道消,棋落人亡的最坏打算。
对方到底有多强?!
夜风微凉,灯火轻轻晃动。
下一瞬,青栀抬身,双膝重重跪地,青石地面微震,长枪横于身前,身姿笔直,头颅低垂,却字字铿锵,震碎满院温柔夜色。
“公子若败,奴婢绝不独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