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晓风最烈,吹得满城旗角猎猎作响,也吹散了昨夜废矿荒山的那一缕浊腥死气。
一夜之间,雍州看似依旧是那座铁桶边关。
城防依旧森严,巡卒依旧往复,密探依旧沿街蛰伏。
知府崔文和一夜未阖眼,案头烛火燃到天明,纸笺堆叠,皆是连夜调兵、布防、查探废矿异动的卷宗。
城南废矿十四名骊山辅兵,一夜失联,杳无音讯。
不用查,崔文和也知是何结局。
那白衣人,不怒而威,不动而杀。
手下人干净利落,不留踪迹,不存活口。
十四死士,无声无息覆灭,连半声示警响箭都未曾绽放。
这哪里是过境访客。
这是一尊压城而来的天人。
崔文和坐于知府正堂,一身官袍依旧寒凉,心底寒意更甚衣外晨风。他握着昨夜送出的加急信笺回执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等宗室回信,等嬴宏定夺。
可他心底清楚,北秦宗室,怕是接不住这尊白衣来客。
辰时过半,官道尘起。
一队北秦铁骑破城而入,甲胄鲜亮,马佩銮铃,气度凛冽,不似边城守军的粗糙肃杀,是北秦主营亲卫的规制。
队伍正中,一名紫袍持节使者,腰悬玉牌,手捧鎏金锦盒,步履沉稳,目不斜视,直闯知府衙门。
一路官吏避让,无人敢拦。
持节使者,代君巡边。
在北秦地界,便是半个君王。
崔文和闻声出迎,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至极。
他为官十二年,深谙为官之道,对上永远谦卑,对下永远设防。
紫袍使者目不看他,声线冷平,不带半分人情:
“北秦主上诏至雍州,即刻引大乾陛下入衙接诏。”
一字不容置喙。
崔文和心头一沉。
嬴宏何等枭雄,割据北秦半壁江山,踞骊山万年龙根,素来孤傲霸烈,从不屈膝外人。
昨夜刚收到雍州异动密报,今日便火速遣使送诏,言辞必然有诈。
他不敢耽搁,在前引路,穿游廊,过中院,直入衙后待客厅堂。
彼时,苏清南恰好自城郊荒山折返入城。
白衣踏晨光,步履从容,青栀、月姬随侍左右。
三人入城,不惊兵马,不扰市井,满城密探尽数形同虚设。
旁人睁着眼,也看不透这三人的来路深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