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分,便是最大的不安分。
寻常下人失手闯祸,或惶恐、或委屈、或侥幸。
唯有身负秘辛、心藏大事之人,方能忍辱蛰伏,荣辱不惊。
苏清南眸底微光浅浅流转,淡淡开口:
“她会来。”
青栀微怔。
话音刚落。
客栈院外,夜风骤停。
细碎、极轻、近乎无痕的脚步声,自巷尾暗处缓缓逼近。
步伐极稳,极克制,无半分慌乱怯懦,褪去白日侍奉奴仆的卑微怯懦,藏着一丝深埋骨血的隐忍与决绝。
寻常武夫、江湖修士,绝无半分察觉。
可在逆道天人、婆娑女仙、百战近卫眼中,这一缕行迹,清晰如昼。
月姬身形未动,眉眼微抬,眸底一缕月华杀机转瞬即逝。
青栀指尖微凝,腰间短刃蓄势待发,却被苏清南一眼止住。
“无妨。”
木门未闩。
一道单薄灰影,静静立在门外夜色之中。
正是白日府宴失手泼酒的侍女,无颜。
夜色笼罩之下,她褪去了白日的怯懦畏缩、卑微惶恐。
依旧是一身粗布灰裙,身形瘦弱,肩背却不再佝偻。
长发依旧垂落遮面,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,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、源自地底万古的阴冷寒气。
她未敲门,未出声。
只是静静伫立,如一株生于暗狱、久不见光的幽草,拼尽所有气力,寻得唯一一缕天光。
片刻,她抬步,轻推木门。
吱呀一声轻响,打破屋内寂静。
孤灯摇曳,光影晃动,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,投落地面,孤寂而倔强。
她未曾抬头窥视上座白衣人影,不攀附,不怯懦,不求侥幸。
踏入房门三步,双膝直直跪地,脊背挺直,头颅缓缓低下。
不是奴仆请罪的卑微伏跪。
是遗族求存、绝境叩首的虔诚与悲壮。
一跪落地,无声,却重逾千钧。
屋内死寂,灯花轻爆。
良久,无颜清冷沙哑、略带常年怯生留下的细微颤音的嗓音,缓缓响起,字字泣血,句句藏着万古囚族的苦难:
“溟妖遗族无颜,叩见大乾皇帝陛下!”
一语落地,青栀、月姬心头皆震。
白日百般隐秘,此刻尽数坦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