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棋者,永不俯身蝼蚁。
目光垂落,落在此女撑地的纤细指尖。
一缕极淡、极幽、极冷的阴寒,顺着石缝漫起,蹭过衣袂。
不是风霜之寒,不是井水之寒。
是地底万古暗无天日、龙脉锁族、血骨沉狱的溟妖本命幽寒。
极浅,极隐,藏于血肉肌理。
寻常修士终生难察,顶尖高人亦未必能辨。
唯独逆道无量天人,一眼洞穿本源。
苏清南眸底,终于掠起一丝极淡的微动。
非惊,非异。
是洞彻,是了然,是落子定局。
骊山本不止老祖一尊祸患。
嬴氏龙运之下,镇压的是一族万古冤囚。
人间棋局之下,掩埋的是诸天秘因。
他声音淡淡,居高临下,字字清晰:
“抬头,报姓名。”
侍女身躯剧颤,发丝垂落遮尽眉眼,久久不敢抬首。
半晌,细若游丝的声音缓缓飘出:
“奴家……无颜。”
无颜。
生于地底,长于囚笼。
不见天日,不敢露容。
故名无颜。
短短二字,藏尽一族千万年的卑微苦难。
苏清南心神落定。
一粒深埋北秦官府的暗子,现世了。
溟妖遗脉,蛰伏雍州,身在局中,不属嬴氏,不沾龙运。
是万古棋局遗漏的残子,亦是他日破骊山、开地笼、乱诸天的关键闲子。
他语声依旧凉薄无温:
“些许小事,退下。”
无颜如蒙大赦,颤身起身,垂首退立角落,再不敢多动分毫。
旁人只见一场寻常侍女失仪。
唯独苏清南知晓——
这一盏泼洒的烈酒,不是慌乱失手。
是万古囚族,感应到了唯一能破局逆天的人。
亭中宴席,再无一人敢言劝退之语。
崔文和心胆俱寒,如坐针毡。
至此他彻底通透,眼前白衣公子,从不是过江商贾。
是入局天帝,是掀局之人。
自己这场精心布设的鸿门宴,看似围人,实则自投棋局,全程被人冷眼旁观、随手拿捏。
宴席终了,日头西斜。
苏清南起身离去,白衣带浅淡酒痕,风骨依旧孤挺。
踏出亭台,穿过花木,走出崔府高墙。
身后满城刀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