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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安思明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百姓,看着那些碗,那些饼,那些咸菜,看着那些笑,那些皱纹,那些苍老的、年轻的脸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些事。
    那些事太久远了,久远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
    可此刻,它们像是一群关押了太久的囚徒,忽然撞破了牢门,争先恐后地涌出来。
    那是一个冬天。
    很冷的冬天。
    冷到什么程度?
    冷到他蹲在墙角,整个人缩成一团,还是止不住地抖。
    牙齿磕得咯咯响,那声音太密了,密得像是在嘴里炒豆子。
    那年他七岁。
    七岁的安思明,不叫安思明,叫狗剩。
    爹娘都是佃户,租了村里地主家的几亩薄田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交了租子,剩下的连粥都熬不稠。
    他记得那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,一碗粥里数得清的几粒米,沉在碗底,要用舌头舔好久才能舔起来。
    那年冬天,爹死了。
    累死的。
    给地主家修房子,从房顶上摔下来,当时就没了气。
    地主家赔了半两银子,说是一口棺材钱。
    娘拿着那半两银子,哭了三天。
    不是哭爹,是哭那银子。
    半两银子,连一副薄皮棺材都买不起。
    最后爹是用一张破席子卷着埋的。
    埋在后山的乱葬岗里,连块碑都没有。
    爹死后,日子更难了。
    娘一个人种不了那些地,只能退给地主。
    可租子已经交过了,地主不退。
    娘去理论,被地主的管家打了一顿,撵了出来。
    那年冬天,他们就靠着挖野菜、剥树皮过日子。
    野菜挖光了,树皮剥光了,就吃土。
    观音土。
    那东西吃下去,肚子是饱了,可拉不出来。
    他记得隔壁的王婶,就是吃观音土吃死的。
    肚子胀得像口锅,死的时候还在喊疼,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    那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    娘忽然说:“狗剩,娘带你进城。”
    他问:“进城干啥?”
    娘说:“找活路。”
    他不懂什么叫活路,只知道娘带他走了很远的路,走到脚底磨出血泡,走到天黑透了,才走到一座城门口。
    城门口挂着灯笼,红通通的,照得那块石匾也红通通的。
    他不认字,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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