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大潮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那条金链子在他胸口晃来晃去,磕在衬衫扣子上,叮叮当当响。
他看着铁炮陈,铁炮陈闭着眼睛。
他看着无留手,无留手抱着腿。
他看着米高,米高低着头。
他看着棺材李,棺材李眯着眼。
他看着米海,米海低着头。
他忽然觉得累了,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怎么也赶不走的累。
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,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,靠在椅背里,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,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快要死掉的眼睛。
“三天之内,把钱送到金公主。”
铁炮陈睁开眼睛,靠在椅背里,声音不大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陆大潮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一巴掌拍在扶手上,扶手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缝。
“我凭什么给他钱?”
铁炮陈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依然不大。
“潮哥,不给钱,他会再来的。”
陆大潮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他知道铁炮陈说得对,北佬会再来的,下次来就不是坐着谈了,下次来,枪里的子弹就不是打在腿上了。
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里。
“米海,算一下,要多少钱。”
米海把老花镜戴上,翻开账本,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,嘴里念着数字。
“装修费,二十万。医药费,五万。安家费,三个人的,一个人五万,十五万。加起来,四十万。”
陆大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一下,两下,三下,然后停住了。
四十万,不是小数目,但也不是拿不出来。
他心疼的不是钱,是面子。
他是和安乐的坐馆,尖沙咀地面上说了算的人,被一个大陆仔堵在总堂里,当着所有兄弟的面,逼着赔钱。
这件事传出去,他的脸往哪放?
但他没得选。
不赔钱,北佬会再来,再来就不是四十万能解决的了。
“铁炮,你去。把钱送到金公主。”
铁炮陈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潮哥,我去?”
陆大潮看着他,嘴角慢慢翘起来,那笑容很短,冷得像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