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头把协议收起来,折好,揣进口袋里。
他把刀从桌上拔出来,插回腰间,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矮胖男人的哭声,压抑的,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。
铁头没回头,皮鞋踩在地板上,咚咚咚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第二天,铁头带着人把兰贵人从头到尾翻修了一遍。
大厅的墙纸换了,从发黄的碎花换成深红色的金丝绒,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吧台加长了,从这头到那头,能坐二十多个人,台面是大理石的,黑白相间,擦得锃亮。
舞池的地板重新打过蜡,踩上去滑溜溜的,几个舞女在上面转了几圈,笑得花枝乱颤。
三楼还加了几个VIP包房,沙发是定制的,深蓝色的真皮,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,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着。
茶几是钢化玻璃的,透亮透亮的,底下铺着一块白色的羊毛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墙上挂着几幅油画,都是从庙街那个卖字画的老头那里淘来的,画的是欧洲的风景,城堡、河流、田野,俗气,但看着顺眼。
铁头站在最大那间包房里,双手叉腰,左看看右看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。
窗外是庙街密密麻麻的旧楼,招牌叠着招牌,电线缠着电线,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,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。
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,卖鱼蛋的、卖鸡蛋仔的、卖冰淇淋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铁头看着这片熟悉的街景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他在这里混了大半辈子,从在码头扛大包到跟着陈峰打天下,每一步都踩在这片土地上。
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夜总会,有了自己的兄弟,有了自己的地盘。
他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,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。
他靠在椅背里,翘起二郎腿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点上。
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,烟雾在阳光里升腾,被窗外的风吹散。
开业那天,铁头站在兰贵人门口,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脸上带着笑。
门口摆满了花篮,红的黄的粉的紫的,堆在两侧,像两堵彩色的墙。
飘带上写着各种祝福的话,“生意兴隆”、“客似云来”、“财源广进”,落款是各个堂口的名字。
和盛兴送了花篮,和义安送了花篮,号码帮送了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