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李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,那双细长的眼睛睁大了一瞬,又眯了回去。
陆大潮从椅子上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砸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他以为有个麻将馆就安稳了?我陆大潮在尖沙咀混了几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权叔算什么东西?一条丧家犬!没有我,他早就饿死在城寨那间铁皮屋里了!他倒好,拿我的钱,替北佬办事!”
他在屋里走了两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哒,哒,哒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又走回来,双手叉腰,胸膛剧烈起伏,那条金链子在他胸口晃来晃去,磕在衬衫扣子上,叮叮当当响。
“还有那个北佬!一个大陆来的修机器的,也敢在港岛撒野?他在油麻地搞搞也就算了,现在手都伸到尖沙咀来了!他以为他是谁?他以为他能在港岛一手遮天?”
他停下来,喘着粗气,脸上的横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
米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那双干涩的老眼在镜片后面眨了眨,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些被茶水洇湿的账本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清了清嗓子。
“老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条斯理,但在陆大潮那通暴怒的咆哮之后,这慢条斯理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扎耳,
“权叔那个麻将馆,在庙街和佐敦道交叉口,一栋旧楼的二层。地方不大,但位置好,人来人往,生意一直不错。上个月,牌桌抽水、卖茶水点心,一个月下来,少说也有五六万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大潮的喘气声停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米海。
米海又推了推老花镜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声音放低了,低得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:“北佬太会笼络人了。”
陆大潮的脸色变了。
从红变紫,从紫变黑,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。
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,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权叔那个老东西,拿了他的钱,转头就投靠了北佬。
北佬不但不杀他,还给了他一个麻将馆——一个月收入四五万的麻将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