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手抓住陆大潮的手腕想掰开,但掰不动。
陆大潮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脖子。
他的手指在陆大潮的手腕上徒劳地抠了几下,指甲陷进皮肉里,留下几道红印。
“拿钱。找人。对付北佬。”
陆大潮的声音放低了,低得只有权叔一个人能听见,但那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狠劲,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权叔的骨头上,
“不然——给我滚蛋。”
他松开手。
权叔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撞在身后的椅子上,椅子往后倒,他一个趔趄扶住桌沿才站稳。
大口喘着气,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风箱似的嘶鸣声,混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浑浊痰音。
手捂着自己的脖子,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,从喉结一直延伸到锁骨,像一条被烙上去的疤痕。
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,每一根都像烧红的烙铁摁在皮肉上。
屋里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像某种倒计时。
铁炮陈的手从皮箱上松开,无留手的拳头也松开了,米高退回椅子里,棺材李缩回角落。
皮箱还敞着口,那些钞票还码得整整齐齐。
陆大潮走回上首坐下,靠在椅背里,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。
权叔站在桌边,低着头,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红印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睛里那层水雾已经散了,底下露出城寨铁皮屋里趴了半年多磨出来的那种光——不是骨气,是求生欲,是老狗被逼到墙角之后露出的牙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陆大潮。
“我拿。”
陆大潮的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他把那个黑色皮箱盖上,“咔哒”一声,箱扣咬合,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屋里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把皮箱推到权叔面前,
“权叔,我等你消息。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权叔弯腰抱起那个皮箱,箱子沉甸甸的压在胸口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门在他身后“砰”地弹回去,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权叔从和安乐总堂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暮色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涌过来,把尖沙咀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暗沉的金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