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怕。
从四九城到港岛,从挤在底舱里缩在哥哥怀里的那个冬天到现在,她怕过。
在船上没怕过,上岸没怕过,在深水埗那间破修理铺里,每天晚上听见外面有动静就缩在被窝里屏住呼吸,没怕过。
哥哥教她用枪,带她去靶场,告诉她枪在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离身。
她就知道,只要手里有枪,就不用怕任何人。
陈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她正看着他,眼睛很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十五岁。
从四九城出来的时候她瘦得皮包骨头,头发枯黄,嘴唇干裂,脸上永远带着一种介于恐惧和倔强之间的表情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,浑身炸着毛,眼睛却不肯闭上。
现在她长高了一截,脸上有肉了,头发黑亮,嘴唇红润,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里就是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小少女。
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没变——那种在绝境里还没认命的光。
“哥,我打中她了。肩膀。她还能开枪吗?”
陈峰看着她,那双很深很静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,像结了冰的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“伤得不轻,以后拿枪会受影响。”
陈小雨嘴角翘起来,那笑容很短,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裂开一道缝,透出一线水光。
陈峰往后靠在椅背里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小雨,先不去上学了。我让人保护你。”
陈小雨没有犹豫,点了一下头:“哥,我听你的。”
她知道,哥哥会保护她。
陈峰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……
港岛,油麻地。
福荣街132号三楼半,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从里面反锁着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进一丝光。屋里只点着一盏台灯,昏黄的光照着那张瘸腿的木桌和桌上摊开的作业本。
小雨坐在桌边,手里握着铅笔,但没写字。
本子上摊着那道没解完的数学题,方程式写了一半,后面全是空白。
她已经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,眼珠一动不动,铅笔尖抵在纸面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她在想今天下午的事。
那个金发女人,那张地图,那把枪,那声在窄巷子里来回弹跳的枪响。
她打中了那个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