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猴从后门走出来,站在巷子里,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升腾,淡蓝色的一缕,被风吹散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他抽了一口,慢慢吐出,把烟夹在指间,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旧楼切割成窄条的天空。
不要用枪——用什么呢?
他把烟叼在嘴里。
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,转身走回后门。
走廊里,阿水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个扳手,正在修一盏壁灯。
壁灯忽明忽暗,他拧了拧灯泡,又拧了拧灯座,灯还是不亮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瘦猴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晚上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阿水张了张嘴,想问去哪,但没问出来。
瘦猴已经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着,越来越远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他拿起扳手,继续修那盏壁灯。
晚上九点半。
九龙塘,那条山路。
路不宽,两车道,弯弯曲曲地绕在山腰上。
两边是茂密的树林,树冠在头顶交缠在一起,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没有路灯,只有车灯的光柱在前面晃动,照出路面上斑驳的树影。
路的一侧是山坡,另一侧是陡坡,陡坡下面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,再往下是一条干涸的河沟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山路的转弯处,车灯灭了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。
瘦猴坐在驾驶座上,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黑色的帽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阿水坐在副驾驶上,也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扳手在仪表盘的光里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阿水的手心全是汗,把扳手的手柄都洇湿了。
他看了看瘦猴,又看了看车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树林。
“猴哥,咱们到底要干什么?”
瘦猴没看他,眼睛盯着前方那条黑漆漆的路。
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:“等一个人。”
阿水咽了口唾沫,没再问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胸口擂鼓。
他把扳手攥得更紧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山路上没有车,没有人,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,沙沙沙,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。
偶尔有鸟叫,一声两声,又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