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豹看着阮雄,眼眶又红了。
“大哥——”
阮雄伸手,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看好家。”
阮豹点头,用力点头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。
阮雄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队。
十几辆卡车排成一排,车灯亮着,在暮色里像一双双瞪圆的眼睛。
一百个人已经上了车,坐在车厢里,枪抱在怀里,子弹带挎在肩上。
阮雄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,拉开车门,跳上副驾驶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小洋楼门口,阮豹还站在那里,阿黑站在他身后。
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阮雄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。
“开车。”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。
十几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,在暮色里慢慢移动,扬起一片灰尘。
阮豹站在门口,看着那列车队越开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串模糊的黑点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直到最后一缕光从地平线上消失,直到天完全黑了,他才转身,走回屋里。
橡胶园,码头。
夜已深,海面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的货轮亮着零星的灯火。
咸腥的海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码头上那些集装箱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一艘货轮停靠在码头边,船上的灯亮着,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。
跳板已经放下来了,架在码头和船舷之间,像一条窄窄的舌头。
阮雄站在码头上,身后是一百个人。
他们排成几列,整整齐齐,每个人都背着枪,挎着子弹带,有的还拎着行李袋,鼓鼓囊囊的,装满了弹药和干粮。
海风吹过来,把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,但没人说话,没人动,像一百尊雕塑。
阮雄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那道从眉梢斜到嘴角的刀疤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上船。”他说。
一百个人依次走上跳板。
脚步声在木板上咚咚响着,混着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,哗,哗,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