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你骗人。
他笑了,说,看见你就不累了。
后来他们一起游水过来。
避风塘那晚浪很大,她差点淹死,是他把她捞上来的。
那时候她想,这辈子就跟定他了。
跟了八年。
从潮汕到港岛,从码头到城寨,从鹤爷到权叔。
八年。
现在她要去见权叔。
那个杀了阿明的人。
那个阿豪想杀却没杀掉的人。
谢婉英闭上眼睛。
车子一路向西。
驶向油麻地。
驶向金公主。
驶向她不知道的命运。
油麻地,金公主舞厅。
上午十点,舞厅还没开始营业。
一楼大厅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拖地、擦桌子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昨晚残存的烟酒味。
谢婉英被带进后门,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,走进一间狭小的房间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框已经生了锈。
阿强站在门口,朝里面努了努嘴。
“等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谢婉英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着墙上那面生锈的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。
头发有些散乱,脸上没有妆,眼下一圈青黑,嘴唇发干。
穿一件深蓝色的旧短褂,洗得发白,但干干净净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到墙边,在那张椅子上坐下。
坐得很直。
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等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门开了。
阿强站在门口。
“出来。”
谢婉英站起身,跟着他走出去。
穿过走廊,爬上楼梯,走到三楼。
阿强在一扇门前停下,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阿强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谢婉英走进去。
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。
红木办公桌,真皮沙发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
墙角立着一座一人高的古董落地钟,钟摆无声地摇晃。
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她,手里夹着一支雪茄,看着窗外油麻地的街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