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狗站在门口,看着阿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“肥哥。”
他低声问。
“真让他就这么走了?”
肥波没睁眼。
“他会死的。”
丧狗说。
肥波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那是他的命。”
他翻了个身,背对门口。
“让人盯着。别让他在咱们地盘上出事。”
丧狗应了一声,轻轻带上门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肥波独自躺在罗汉床上,听着楼下赌档永不停歇的喧嚣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从避风塘爬上岸那天。
浑身湿透,又冷又饿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这世道,能活着就不容易。
至于报仇、出头、出人头地——
那是活下来之后才敢想的事。
而阿豪还能不能活下来……
肥波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。
窗外,城寨的夜还很长。
底楼赌档的骰子还在碗里滚动,有人输光了家当,有人赢了一夜富贵。
阿豪走在城寨狭窄的巷道里,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旧楼,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。
他的手一直攥着那枚铜钱,攥得指节泛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他只知道——
阿明死了。
他还活着。
而那个北佬,还在深水埗那间破修理铺里,每天按时上工,按时下班,给妹妹做饭,教她认字。
像一头暂时收起了爪牙的猛兽。
阿豪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深水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空。
远处霓虹灯闪烁,把云层染成暧昧的红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没有回头。
阿豪回到住处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城寨的清晨来得比外面早。
卖早茶的摊档已经开始冒热气,挑着担子的小贩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,用沙哑的嗓音吆喝着“肠粉——艇仔粥——”。
几只在屋檐下蹲了一夜的野猫伸着懒腰,慢悠悠地踩着瓦片走开。
阿豪从那条被违建棚屋挤得只剩一人宽的巷子穿过去,爬上四楼,推开那扇永远关不严的木门。
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