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文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还去找雷洛吗?”
阿豪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城寨的暮色正在加深,远处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、孩童追逐的嬉闹声、不知哪家赌档开局的嘈杂声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成为城寨夜晚独有的背景音。
阿豪听着这些声音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雷洛那边……暂时不要动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。
“大声雄要的‘实际行动’,我们现在拿不出来。就算拿得出来,权叔已经盯上我了。这个时候再有大动作,他下一个杀的可能就不是阿明了。”
陈大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阿豪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沾了血的铜钱,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那圈磨得发亮的铜纹。
他想起阿明第一次跟他出潮汕那天。
那时候他才十七,阿明十六。
两个穷小子,坐着一艘偷渡船,在海上漂了两天一夜。
阿明晕船吐了一路,胆汁都吐出来了,手里还死死攥着这枚铜钱。
他说,豪哥,我阿妈说了,只要铜钱不离身,菩萨就会保佑我。
阿豪当时笑他迷信。
现在他不笑了。
他把铜钱收进贴身的口袋,按了按,像要把它摁进血肉里。
然后他站起身,那条跛腿在地上点了点,稳住重心。
“去查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。
“查清楚权叔这几天还有什么动作。查清楚那个北佬还在不在永利修理铺。”
陈大文愣住了。
“豪哥,你是说……”
“阿明是权叔杀的第一个。”
阿豪的眼神阴沉如墨。
“他死之前,一定对权叔说过什么。”
陈大文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晚在仓库,活着出来的人只有两个。
阿豪,阿明。
如果阿明在被权叔抓住后说出了那晚的真相——
那权叔就已经知道,杀鹤爷的人不是什么“勾结的外人”,而是永利修理铺那个沉默寡言的北佬。
也知道那个北佬现在就在深水埗,在他眼皮子底下,伪装成一个普通技术工人。
还知道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