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巷子口,蹲着两个穿着花衬衫、叼着烟的年轻混混,头发染成夸张的黄色,正嬉皮笑脸地对路过的年轻女孩吹口哨。但他们眼角的余光,同样在审视着每个路过的成年男性,尤其是独行的、身材健壮的。
再往前走,一个军装巡警正站在报摊前,看似随意地和摊主聊天,但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。看到陈峰走过来,那巡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看到他手里的工具袋和身上的工装,又自然地移开了。
气氛,明显比几天前更加紧张了。
街面上这种看似无所事事、实则眼睛乱瞟的“矮骡子”(混混)数量显著增多。他们未必都是鹤爷的手下,可能还有其他帮派闻着血腥味过来想捡便宜的,也有纯粹是想碰运气、看看能不能撞上那“二十万悬红”目标的底层烂仔。
警方的存在感也增强了。便衣或许伪装得更好,但军装巡警的巡逻频率和盘查的严格程度,陈峰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这一切,都指向同一个源头——滩头那场血案,以及鹤爷那不断加码的悬赏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正不断扩大,搅动着九龙西地下世界的浑水。
陈峰面色如常,心头却更加警惕。
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扮演好“陈国栋”这个角色。一个技术不错、有些沉默但守规矩、努力谋生的北方工人。任何超出这个角色设定的行为——比如对周围环境过度关注、行为鬼祟、或者表现出超出常人的警惕和身手——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
二十万港币,足以让无数人变成最疯狂的猎犬,也足以让最细微的异常被放大审视。
他稳步走过那几个混混身边,目不斜视,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们。工具袋随着步伐微微晃动,发出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——这声音在工人身上再正常不过。
其中一个黄毛混混瞥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和工具袋上停留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被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,最终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别处。
陈峰顺利走过那个街口。
上午的工作如常。张师傅接了一单修理小型渔船柴油机的急活,船主等着出海,催得很紧。机器问题复杂,张师傅自己搞不定,两个学徒更是抓瞎,全指望陈峰。
陈峰没有推辞,这是他展现价值、巩固“身份”的机会。他花了整整一上午,拆解、清洗、更换磨损零件、重新调试,终于赶在午饭前让那台老旧的柴油机重新轰鸣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