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早有准备:“北方来的,投亲不遇。以前在机械厂做过七八年,主要是维修机器。”
他没有说具体是哪里的机械厂,也没有提红星轧钢厂。这种含糊其辞在港岛很常见,大量难民和移民都有一段不愿细说的过去。
“哦……”老师傅点点头,没有深究。这年头,有技术的人流落到港岛找饭吃太正常了。他看了看自己的两个不成器的学徒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口音重但明显有真本事的年轻人,心里有了计较。
“后生仔,而家揾紧工做?”(年轻人,现在在找工作?)
陈峰心头一动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期盼:“系啊,人生地不熟,揾份工唔容易。”(是啊,人生地不熟,找份工作不容易。)
老师傅沉吟了一下:“我间铺头细,请唔起长工。不过最近接咗几单急活,自己一个人搞唔掂,两个衰仔又唔争气。”(我店铺小,请不起长工。不过最近接了几单急活,自己一个人搞不定,两个小子又不争气。)他指了指那两个讪笑的学徒。
“如果你真系识整,可以过来帮手,计件或者按日计工钱都得。点样?”(如果你真的会修,可以过来帮忙,计件或者按日算工钱都可以。怎么样?)
这正是陈峰想要的机会——临时性、技术性、相对独立、按劳取酬,既能接触社会又不至于太扎眼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陈峰点点头,“老师傅点称呼?”
“我姓张,街坊都叫我张师傅。”老师傅说,“你呢?”
“我叫陈国栋。”陈峰报出假名。
“好,陈生。”张师傅也不多问,“咁你听日过嚟,朝早九点。先试一日,睇下你手底下嘅功夫。工钱……一日八蚊,包一餐午饭,点样?”(那你明天过来,早上九点。先试一天,看你手底下的功夫。工钱……一天八元,包一顿午饭,怎么样?)
八元一天,在当时的港岛属于中等偏下的工价,但对于一个初来乍到、没有根基的外省人来说,已经算不错了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个开始。
“好,多谢张师傅。”陈峰爽快答应。
离开“永利机械修理”,陈峰没有立刻回家。他在附近又转了一圈,熟悉了一下周边环境,记下了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,观察了哪里有警岗,哪里有电话亭,哪里人流量大容易隐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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