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寒来暑往。
她周身已疼得起不了身,终日缠绵病榻,与药为伍。
却正是这药,越喝——病得越重,越重——还要求着他给她喝上那么一口。
她的皮肤愈发的白嫩如玉、光洁如瓷,眉眼间也愈发的漂亮,可堪称摄人心魄。
他又成了原来的模样。他亲吻她,为她更衣,为她捧圊承秽,药量逐日递减。
她开始想他早早便承诺的、未来快活的日子。
她开始难受、反胃、四肢抽搦。
她又开始哭着求他,求一口药喝。
这回是她心甘情愿了。
她与他有了孩子。
“母体成了。”她听见他与人说话,“如何取药?”
“宗主要的是那棺材子,只有棺材子方能化玉成药。”
“她的孩子足月了么?”
“还差一月。”
“那便再等等。”
她终于明悟。
偶遇是假的,真情亦是。
她不明白。分明二人之间以她身份还要高上一头,且不说尚未定亲,若是哪日当真谈婚论嫁,无论如何都该算是下嫁。那男人哪里来的优越感,又哪里来的脸面,竟说得出“能与我谈情便已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”这般恶心人的话?
可惜已醒悟得太晚。
她拼尽全力,身上各处却动不得分毫。
五脏六腑在被药物侵蚀,疼痛在此刻已算不上什么。
当那人在她榻前坐下时,她甚至连转动眼珠逼视他离开也做不到——
曾经她悔于与他谈情,却不悔为他怀了孩子。
“母体必须得死,只有棺材子方能化玉成药。”
如今,她只盼这孩子真正能死于她的腹中,被她身体中那些要了命的药与蛊寸寸吞吃,一丝一毫,哪怕成了肉沫都莫要给那些人留下。
入棺,诅咒——她是一块朽木,只从她娘那儿学会了这一样本事。
只活一人,杀人者不得出。
此为生死局,不见血不罢休。
求药的、取药的,沾血的、沾过血的,但凡进了来就休想再出去。
闻赫眨眨眼,画中女人已重新背过身,徒留半张淌着干涸血泪的面容暴露在皎月之下。
四周重归死寂,连闻赫清浅发颤的呼吸声在此刻都仿若惊雷。
她似乎在某一瞬间与女人产生了通感,那细细密密的、难以忍受的麻痒与疼痛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