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手将展开的纸重新卷起放回路韫生端着的长匣中,动作极缓。
“我有点儿恨闻竺。”她并未将手从匣中抽回,手腕就搭在长匣边缘,话音平静,言语直白。
路韫生未答她的话,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路已铺好,你和归仪罗是来收尾的人。”他说,“我们都不重要。”
“他是在推翻帝制。”闻赫的视线落点飘忽,几乎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大清,“只靠眼下这些不可能做到。”
她能察觉到路韫生握着她的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“我十八年前也是这么同他说的。”他说,“三代人,想不耗一兵一卒推翻这样的一个制度必然不可能。”
闻赫听见路韫生笑了一声:“但你看西宫那位,再想想仙道秘境。”
“你在云水宗说的胡话可不算胡话,阿赫。”他的声音极尽温柔,“你很清楚这些。”
闻赫颤抖着深吸了口气。
自下山以来见过的这么多事儿,若是叫她来说,她敢说这天道就像个孩子,给串糖葫芦就能骗走。
——真就是个废物。若它当真有道、有眼、有罚,如今便该天下大同;若它只是反应迟钝,那仙道秘境便不该成为闻竺设计的一环。
闻赫不知道闻竺是因着何种缘由非要做此计划,又将自己的亲子亦算计在内。她有一瞬间生出不确定感,怀疑自己多年以来所作的那么多选择是否真的属于自己。
但她很快便将这种想法压制下去,觉得有些好笑。
她做的选择自然是她自己的。除开自己,普天之下又无人能为她的选择担责。
“师兄。”她忽道。
路韫生应了一声。
闻赫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腕:“放手。”
路韫生顺从她的话。
闻赫揉了揉手腕,袖口还残留着对方温凉的温度。
“我累了。”她说。
早前都是路韫生提醒她休息,或是她自己因思虑过多而整夜难寐,而现下她难得自己提了一句‘累了’。
路韫生合上了长匣,在将其收起后方道:“好。”
闻赫这才定了定心神,重新去看墓道壁画。
摒除第一道、亦是最长的那一道连贯的花纹,闻赫又陆续从中分辨出了四五道不同的纹路。
“能拓?”她问路韫生。
路韫生伸手摸了摸,答道:“能。”
闻赫便果断当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