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垣从架上扯下一件干净平整的外袍丢向闻赫,随即背过身去整理他的书橱。
闻赫动作很快。她将换下的外衣收起,又垂首勒了一下腰间的系带,向前两步便走到了桌前。
“按理我该同师兄多寒暄两句的。”她捋平了袖口,言语直白,“但我想你我都没这个闲情。”
章垣将最后一本书从上头那层挪到下层,又转手抽出一本册子,这才转身。
册子被放在桌面上,封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,边缘跳着茸茸毛刺。
他的指尖在册子上轻轻一点:“我入傀宗就是为这个来的。”
半新的册子被推到闻赫眼前。
闻赫看他一眼,伸手拿起,只随手一翻便怔住。
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: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景鸿十一年七月初二,北中原蝗灾与须图部进犯的消息同日进宫,天机阁断言‘八年内国将倾覆’,随即避世;景鸿十六年正月十七,有道不知来处,得言,‘香折无归,五灵借寿’;同年十月,须图部连破三关;十二月初三,新皇登基,改年号‘崇元’,太上皇入西宫摄政。”章垣的话语字字清晰,向她复述册中内容,一字不差。
“我于景鸿十六年四月被宗主亲下闽源选入傀宗,”章垣语调极平稳,稳得令人心底发寒,“做的是与子为一样的事。”
闻赫翻开册子,轻易便将章垣所说的话一一核对。
这本册子中,字里行间无不充斥着天机阁与傀宗的影子。
“闻竺想做什么?”她喃喃。
“不知。”章垣答,“倒是不坏。”
闻赫抬眼看他。
章垣却不再与闻赫说有关傀宗的事,将话头转向了另一处:“我没死不是因着没死成。”
他微微侧脸歪头,微颤的指尖点在颈间脉搏处。那处的肉疤凸起,显然已足够致命。
闻赫记得那处伤,她亲眼见过。
章垣勾起一缕披在肩头的发,将那道肉疤稍作遮掩,对闻赫道:“我是来这里替你们做‘乘石’的。”
‘乘石’二字音节相较前言要稍重上些许。
闻赫明白,却又有些茫然。
归根结底还是找不到缘由,但她一路走来,看路韫生、看聂粟、看照寂方丈,现在还有个章垣,他们好像都知道。
归仪罗如今的行事都似乎是有些认了命,要按着计划好的路走——反正看来也不坏。
闻赫当然也可以认命,但她总得知道自己的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