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回过神来。他的脸色灰白,嘴唇在抖。“疏月……没了?”
“是。难产。大人没保住,孩子活了。女孩。”
宋明站起来,又坐下。
站起来,又坐下。
他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林疏月小的时候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她母亲做的花衣裳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
她叫他“爸爸”,声音甜甜的,像蜜糖。
后来她长大了,不叫了。
每次见面都叫他“宋首领”,客客气气的,像对一个陌生人。
但他知道,她心里还是有他的。
上次去黄岩,她收下了那对金锁。她说了“路上小心”。她心里还是有他的。
“备车。”宋明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去黄岩。”
手下人犹豫了一下。“首领,天快黑了……”
“备车。”
车子在夜色里狂奔。
宋明坐在后座,手里拿着那对金锁的盒子,盒子空了,金锁已经送出去了。
但他还是拿着,指甲嵌进盒子的绒布里面。
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,眼睛一直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黑沉沉的夜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黄岩在那个方向,疏月也在那个方向。
到黄岩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宋明从车上下来,站在医疗站门口。
他走进去,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。
曲靖站在走廊尽头,看见他,没有拦。
宋明走到产房门口,门开着,里面没有人了。
床空了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野花,是曲宁从院子里摘的,不知道叫什么名字,紫色的,小小的。
“疏月呢?”宋明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在后山。”曲靖的声音很沉。
“今天下午下葬的。”
宋明站在产房门口,看着那张空床,看着那束野花。
他没有哭,但他的肩膀在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想起林疏月最后一次叫他“宋首领”的时候,站在黄岩的议事厅里,肚子微微隆起,手放在小腹前面,像是在护着什么。
她说“东西我收下了”,又说“路上小心”。
那是她跟他说的最后的话。以后再也听不到了。
他转过身,慢慢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