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林疏月第一次叫她“妈”的时候,声音很小,带着怯意,像是怕叫错了。
后来叫得多了,就顺口了。
每天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是“妈,早上好”,晚上睡觉前最后一句话也是“妈,晚安”。
以后再也听不见了。
曲宁站在产房门口,捂着嘴,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。
怀里的玄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睁着黑亮的眼睛,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。
走廊里,曲靖站在窗边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微微颤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医疗站的钟在走,滴答,滴答,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时间。
林疏月走的时候,天刚亮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淡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产房,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表情很安详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江秀秀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,被子拉到胸口,盖好。
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是在照顾一个睡着了的孩子。
“疏月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好好睡,孩子我来带,你放心。”
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
曲宁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玄策,脸上全是泪。
江秀秀走过去,把玄策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
玄策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,笑了。
江秀秀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地落在玄策的包被上。
“你舅妈走了。”她说,“她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玄策当然听不懂。
曲渊是第二天赶回来的。
车子直接开到了医疗站门口。
他从车上跳下来,军大衣上全是土,脸上也全是土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他跑进医疗站,在走廊里撞见了江秀秀。
江秀秀站在那儿,手里抱着一个用包被裹着的婴儿,很小,很轻,脸红红的,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。
“妈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疏月呢?”
江秀秀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,眼睛红了,嘴唇在抖。
曲渊从她眼睛里读懂了答案。
他没有哭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个婴儿,孩子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。
他低着头,看着她。
她的脸很小,五官挤在一起,看不出像谁。
但她有一头黑黑的头发,软软的,贴在头皮上。
“这是你的女儿。”江秀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