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,道:“华夷之间,终究不同。昔年回纥与大盛交好,乃是固利可汗与元德可汗在位时。这二人性情豪爽,重信守诺,可称君子之交。后来元德可汗病重,回纥内乱,其弟相武可汗夺位。此人贪婪无厌,反复无常,两国因此交恶多年,边境不宁。”
他面色沉重:“即便是后来,相武可汗的侄子彰礼可汗夺权,有意修好,但两国之间还未来得及重建信任,便逢黠戛斯作乱,回纥国破。如今朝中老臣,多历经相武可汗背信之事,对回纥敌意颇深。纵使那位布勒特当真可信,合作一事,恐怕也是阻力重重。”
“竟还有这番缘由。”裴迁安微诧。他虽知回纥历史,却不知细节如此,更不知朝中有如此芥蒂。
“是啊。”裴璋颔首,眼底深邃:“夷狄之邦,朝令夕改,并不鲜见。信任摧毁容易,可要再重建,便难了。所谓破镜难重圆,亦是如此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裴迁安,迟疑片刻,问道:“你与大长公主一同自长安归来,可曾探过殿下的口风?她曾久居回纥,对此事如何看?”
裴迁安指尖一紧,摇了摇头,道:“我并未与殿下说过细节,只探问了布勒特此人。但殿下对此人并无印象。我推测着,此人或是回纥底层出身。”
裴璋却未赞同,神情凝重:“二郎,你大抵不了解回纥。”
裴迁安正色:“还请祖父赐教。”
“回纥汗国等级观念甚重,尤其看重血统出身。底层牧民、奴隶,纵使有通天之能,也绝无可能拥有联结残部的的号召力。那位布勒特,必定是回纥贵族出身,且是身份不低的贵族。”
裴迁安低声道:“看来,是孙儿闭塞了。”
裴璋笑了笑:“你与回纥人接触甚少,想不到这一层,实属正常。”
裴迁安思忖片刻,道:“如此看来,便是有两种可能。其一,殿下昔年在回纥时,确因某种缘由,未曾听闻布勒特此人。其二……”他神情一顿,语气重了几分:“布勒特,乃是对外的化名?”
“你所言不错。但眼下,大抵只能等了。”
裴璋看向裴迁安,语气缓和,再道:“此事你暂且不必挂心。当务之急,是三日后你与大长公主的婚仪。圣人特允你这几日不必上朝,专心筹备婚事。这桩姻缘拖了三年,波折重重,如今若能早日落定,也是安了众人之心。”
说着,他眉头一蹙,又提醒道:“今日瞧着,殿下比三年前更清瘦了许多。婚后,你仔细照料些。”
“孙儿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