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迁安颔首道谢,跟在谢云昭身后,缓缓步入府中。
穿过前庭,行过几处廊庑,眼前豁然开朗。
最先撞入眼帘的,是一株高大繁茂的玉兰。
时值春日,玉兰正是盛期。满树花朵累累,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清雅而不甜腻。
裴迁安原以为,洛阳宫城贞元殿前那株玉兰已是世间罕见的繁盛。却不曾想,在这座东宫旧址,另有一株花开得更为绚烂的玉兰,几乎荫蔽了半个庭院。
树下,有一位年近九旬的老夫人,正靠着藤椅,阖目养神,面容十分宁静。在她身侧的木案上,放着一册显然翻过许多遍的《道德经》。
想必,这便是荣国夫人昭暮了。
“夫人,”老门房行至椅前三步处,轻声禀报:“殿下与裴公家的二郎来了。”
闻言,昭暮轻轻睁开了眼。虽年岁已深,但那双眸子却清澈而通透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谢云昭身上,停留片刻,慈和一笑,语气孰捻自然:“昭儿来了。”
“夫人安好。”谢云昭上前两步,极为尊重地福身行礼。那姿态不似公主对臣妇,倒像孙女对祖母,恭谨中带着亲昵。
昭暮微微颔首,随即吩咐老门房为二人看座。
两张紫檀木圈椅很快被仆役迅速搬来,置在玉兰树下,与藤椅呈品字形相对。
昭暮又将目光转向裴迁安,仔细打量了片刻,慈和道:“这位,便是裴璋家的二郎了?走近些,让我瞧瞧。”
裴迁安依言上了两步,躬身长揖,礼仪周全:“晚辈裴迁安,拜见荣国夫人。”
“好,好孩子,不必多礼。”昭暮抬手虚扶,待裴迁安直身,又细细端详了他几眼,声音轻缓:“眉眼气度,的确有几分你祖父年轻时的影子。只是更沉静些,书卷气更浓些。”顿了顿,她又慈蔼地问道:“你祖父如今可还好?”
裴迁安恭谨回道:“劳夫人挂念。祖父身子尚算硬朗,只是有些早年军中带来的沉疴,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,需仔细将养。”
“是了。”昭暮轻应,似感慨:“我听闻先帝驾崩前,便是托你祖父与王贺别同为顾命大臣。想来裴璋的身子,应当还算康健。大抵要比我强些。”
裴迁安温声道:“夫人亦需仔细颐养,福寿绵长。”
昭暮笑了笑,目光望得更远了些,道:“我记得上回见裴璋时,还是景明三十年的时候。他与你父亲裴明收复了西北疆域,凯旋返回洛阳之时,曾绕道长安来看过我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