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迁安看着瓷盏中清澈的茶汤,顿了顿,声音更轻缓了些,“在凉州办完差事,返归洛阳时,便……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谢云昭垂眸,温和地笑了一下,“这桩婚事,的确是搁置了许久。”
她似是在斟酌话语,良久,才道:“三年前先帝赐下这道婚约,裴公子应当也知先帝用意。”
裴迁安未答,只静静望着她。
谢云昭接着道:“裴家世代忠良,裴公与裴使君更是国之栋梁。从天历年间至今,这大盛如今一半的江山,是裴家上下合力稳住的。裴、谢两氏之间,早已血脉相连,休戚与共。如今朝局初定,幼主根基渐稳,我想……”
她抬起眼,望向他:“这桩婚约既已完成使命,或许不必再强求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烛火随风晃动。
裴迁安望着她的眼眸,倏然笑了一下,脸色旋即又沉了下去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。
“谢云昭。”
谢云昭怔了一下。她没有听错,他的确在直呼她的名字。
裴迁安眸光幽深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觉得,你对我公平吗?”
“什么……”谢云昭有些错愕地望着他。
裴迁安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缓缓起身,行至窗边,背对着她。
窗外,蓦然传来了春雨敲打屋檐的轻响。
他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之中。
“当年先帝为笼络裴家,也为了给皇太孙铺路,赐下了这桩婚约。帝位更迭时,祖父与兄长依照先帝遗愿,力保皇太孙即位。又经去岁末西北大捷,如今坊间都在传‘裴与谢,共天下’。”
他略作停顿,道:“裴家上下虽忠贞不渝,却也怕‘功高震主’之言,也惧‘兔死狗烹’之祸。如今幼主安稳,殿下便要单方面终结这桩联姻,可曾想过,若落在旁人眼中,又当是何种意味?是裴家失了圣心,还是天子欲要行鸟尽弓藏之举?”
“再者……”他极轻地笑了一下,好似在自嘲,“三年前,我从扬州返归京师,在通济渠遇风浪,九死一生。彼时,殿下一封书信寄来,便将议政之权托付于我,我也从未推辞。可殿下自己却在长安城……”
他想起那封杳无音信的问安,想起方才那名男子从容的背影,将话语刻意咬重了几分,不留情面:“另寻新欢?”
话音落地,屋内陷入死寂。
许久,他终于能够渐渐松开紧绷的指尖,略微平复了情绪,这才敢转身看她。
他看到谢云昭眼中的错愕与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