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落入殿中,皇帝谢世平刚服了药,精神略好些。他阖着眸,由一旁的内侍为他轻按额角,以缓解头上愈来愈重的不适。
安公公在御座之下,垂首回禀:“裴大人是辰时出的城,轻车简从,只带了裴府的几位家仆。永宁公主府那边,前日裴大人与杨尚书家的娘子先后去过,午后便都回了。殿下一切如常,只是……”
安公公顿了顿,接着道:“据下面的人说,殿下今日未着素服,而是换上了顺德皇后在世时,特意为殿下备下的那些衣衫。”
“换了衫子?”谢世平闻言睁眼,难得地笑了起来:“好……好啊。”
晚风自殿外吹入,带来凉意。
他望向殿外的那株玉兰。此时,花期已近尾声,枝头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朵玉兰,还是固执地挂着。
他摆了摆手,示意其余内侍退离,只留下了安公公。然后,深深叹了口气,语声低沉:“安捷,你说,若是皇后能亲眼瞧见这一幕,该有多好啊。”
闻言,安公公亦是喉间酸涩,思绪也不由得飘远。
永宁公主昔年最爱蜀地进贡的蜀锦、单丝罗和樗蒲绫。自永宁殿下远嫁回纥后,每逢蜀地的贡品送入京师,顺德皇后总要亲自过目,将殿下偏爱的颜色与纹样细细拣出,妥帖收于库中。
每当圣人试图劝慰一二,却反惹得皇后掩面而泣:“云昭一定会再回来的。这些料子要留着,给她做最时新的衣裳。”
年年如此,岁岁不绝,盼了整整九年。德顺皇后的身子,却在无尽的等待中,一日不如一日。
后来,庆和九年冬,回纥昔日的宰相勾结黠戛斯部骤然发难,起兵围攻回纥王庭。彰礼可汗兵败自焚,回纥国破,永宁公主于乱军中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噩耗传来时,众人皆揪心不已。顺德皇后闻讯,更是当场晕厥。
万幸,很快又传来了新的消息。黠戛斯部的贺顿寻到了永宁公主,为求与大盛结盟,约定于庆和十年春,派人护送公主返回洛阳,并呈递盟书。
消息入宫那日,皇后倚靠在榻上,苍白的脸色终于又有笑意。她立刻命人将那积累了九年的蜀锦、单丝罗和樗蒲绫尽数取出,对着尚衣局的女官殷殷叮嘱:“快,你们这便依照永宁公主昔年的身段……不,略放宽些,赶制几套洛阳城如今最时兴的样式。只待我的云昭回来,便能立刻换上了。”
庆和十年春,洛阳城百花开遍,那些新制的衣衫如期赶制完成,堆放了整整三个